引言
他們屬于各院系學分績(學分績是清華大學評價學生成績的一種方式——編者注)最頂尖的那類人群,他們對科研熱愛到心無二念,他們被冠以“學霸”或“學神”的稱號,但同時他們在生活中又是各有各的奇趣,懷揣著夢想不斷前行。交叉信息研究院陳立杰剛進大學時就立志為人類智慧添磚加瓦;數(shù)學系肖翰珅大一時四級英語成績還不到600分,但如今4年后,他在信息論、計算數(shù)論、參數(shù)估計等領(lǐng)域發(fā)表論文10篇;別人眼里“枯燥乏味”的科研在交叉信息學院王若松的眼里“流光溢彩”;材料學院2014級碩士生趙春松一次拿錯實驗材料,竟意外探索出石墨烯的新大陸,但他堅信“運氣”背后的通則——勤奮與毅力;汽車系博士生馮旭寧跟NASA搶發(fā)文章,通宵實驗3個月,開創(chuàng)動力電池熱失控領(lǐng)域;電子系王宇讀博前3年零論文,從倒數(shù)第一到清華特獎,是科研讓他學會了專注;化學系馬冬昕兩次獲得清華大學特等獎學金,總結(jié)成功經(jīng)驗,她說“沒有一招制敵,只能腳踏實地”;化工系唐城從“追女神”中參透學術(shù)秘籍,從專業(yè)課不及格到論文總影響引子突破150;公共管理學院博士生趙小凡從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退學,在清華尋找自己的研究方向,如今既斬獲特獎和學術(shù)新秀,還當上了博士媽媽;醫(yī)學院博士生萬蕊雪3年5篇Science,她用自己的勤奮演繹著一條“90后”清華直博生的女科學家之路;生命科學學院王繼縱從一道語文閱讀題中領(lǐng)悟?qū)W術(shù)的激情;社會科學學院博士生劉若楠在科研工作中,不斷發(fā)現(xiàn)、思考問題并且得到答案能使她獲得最大的滿足感。無論他們擁有怎樣不同的故事,但是有一句話是他們共同的本質(zhì):學習與科研是他們最大的快樂源泉,而堅持與奮斗是他們不變的青春底色。
陳立杰:我立志為人類智慧添磚加瓦
文 張麗麗 關(guān)春懿 周詩宇 張必豪
?陳立杰 清華大學交叉信息研究院2013級本科生
2016年11月10日是個特別的日子。它的前一天,是引得眾人圍觀的美國大選,后一天是清華的光棍節(jié),以及電商時代的“剁手日”,這兩個日子中間的一天,對于清華人而言,更是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因為,這是見證2016年“特獎大神”產(chǎn)生的日子。
“人和人的差距大于人和狗的差距”“我們上的是同一所清華大學嗎?”,這些清華園中自嘲的段子到了特獎答辯時期出現(xiàn)的頻率尤其高。從最初評選的38位候選人到15位進入答辯的候選人,再到最終獲得特獎的10人,每一次消息的公布都能掀起朋友圈的一個小“高潮”,而有的人早在答辯開始前就成為了人們“膜拜”的對象。陳立杰就是其中一個。
人不在江湖,江湖卻到處都是他的傳說
從初中開始參加信息學競賽,到大二逐漸隱退,陳立杰一直都是OI(Olympiad in Informatics)界的傳奇人物之一。一路靠著自學,擊敗各路強手,攬獲各種獎牌,高一拿到全國青少年奧林匹克競賽(NOI)的金牌,順利保送清華大學,高三那年在第25屆國際信息學奧林匹克競賽(IOI)中,以全場第一名的成績獲得金牌。
“陳立杰這個名字,WJMZBMR這個ID,中國這一代的信息學競賽選手都不會陌生。他一直是傳說,是大家的偶像。”張?。ɑ┐笠痪吐爡⒓訃H大學生程序設計競賽的同學說起過陳立杰;后來,隨著對陳立杰的了解增多,心中的敬佩之情也就越強,直到徹底“淪為”“陳老師”的腦殘粉。他目前正在香港科技大學讀研究生,所學也是計算機專業(yè)。
兩三年前,他和陳立杰共同參加一場比賽,趁機找偶像要了一張合影?!拔矣浀么蠹沂桥胖犚灻秃嫌暗?,他都沒有拒絕,也沒有什么大神的架子。他在網(wǎng)上也是很好交流的,別人問他問題,他都很耐心,而且他比較有趣……總是調(diào)侃自己。”張琛說。
由于沒有機會到現(xiàn)場觀看陳立杰特獎答辯的過程,張琛特意去補看了偶像的答辯視頻。當他看到陳立杰說想解決“P vs NP”問題時,心里止不住激動與感慨?!癙 vs NP”問題是計算機科學里面很基本也很重要的問題,陳立杰幾年前就在說想當計算機科學家,現(xiàn)在依然固守初心,這在張琛看來很不容易。更讓張琛動容的是,陳立杰沒有跟風,沒有為了高薪向熱門方向靠攏,而是能夠沉下心來去面對最難、最基礎(chǔ)的問題?!拔矣幸环N強烈的感覺,他以后會是那種能在歷史上留下名字的計算機科學家?!?/p>
2014年參加ACM World Final的隊伍合影(右一為陳立杰)
和陳立杰一同獲得清華2016本科生特獎的數(shù)學系學生李陽垟,也在高中學信息學競賽時就聽聞過“麗姐”的大名?!胞惤恪薄胞悵崱薄瓣惱蠋煛钡榷际侨?nèi)人常稱呼陳立杰的方式?!案咧袇⒓有畔W競賽,想不知道(陳立杰)很難吧”,經(jīng)管學院大四學生王謹然(化名)如是說。
即便在大二把主要精力從競賽轉(zhuǎn)向了科研,“陳立杰”這個名字依然被后輩們仰望和崇拜著。知乎上但凡出現(xiàn)跟信息學競賽相關(guān)的話題,總是有人不忘@他。關(guān)于他的逸聞趣事、非主流照片更是在圈內(nèi)廣為流傳。坊間還有這樣一個故事:陳立杰在高三時就收到了Google公司人力資源部發(fā)的工作offer,然而被大神以學習為由拒絕了。后經(jīng)本人證實,他收到的其實只是實習邀請。
科研只是眾多興趣中的一個
“如果不做科研,那么會選擇從事什么工作?”
“音樂游戲玩家?!标惲⒔芎敛华q豫地回答道。
陳立杰是資深的游戲玩家,只是他幾乎不玩大眾的游戲,而是偏愛相對小眾得多的“OSU!”?!癘SU!”是一個基于市場上各種流行節(jié)奏游戲的操作模式,而制作成的一款獨特PC版節(jié)奏游戲(Rhythm Game),為了保證一個好的游戲玩法與計分規(guī)則,“OSU!”增加了包括在線排名、多人游戲、重放交流和一個龐大的社區(qū)在內(nèi)的各種元素。
陳立杰也曾經(jīng)是個“網(wǎng)癮少年”,為了玩游戲甚至有過兩三天沒睡覺的經(jīng)歷。在大三下學期去MIT交換的半年中,陳立杰在完成科研任務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周游美國,而是大部分空閑時間都宅在宿舍打游戲、看動漫。雖然熱愛游戲,但他也想了克制自己的辦法。這款游戲所占內(nèi)存很大,陳立杰索性就把它放到了移動硬盤中?!叭绻麑嵲诳刂撇蛔∠胪嬗螒颍桶延脖P給朋友。”陳立杰說。
上大學前,陳立杰是這款游戲世界前100名的玩家。上大學后,玩游戲的時間少了,眼看著當初和自己實力相當?shù)男』锇橐呀?jīng)闖入了世界前10的位置,他還止步不前,一度有些懊惱,但隨即釋懷,反而放開了名次對自己的束縛,沒有刻意為了提升排名去挑選一些高難度的音樂,而是選擇自己喜歡的音樂。這也對他的科研道路有所啟發(fā)。大二時挑選一些很難的題目研究,不僅沒有出什么成果,而且還讓自己產(chǎn)生了悲觀情緒。大三“棄暗投明”,研究與自己能力和興趣相匹配的課題,反倒很快出了成果。
在MIT和導師Scott Aaronson教授的合影
動漫,是陳立杰除游戲之外的另一大愛好。他從初三開始追漫,到現(xiàn)在已有七八年的時間。他的各類社交軟件的頭像都是動漫人物形象,朋友圈狀態(tài)的配圖大部分也都是動漫截圖。他不僅看動漫,也聽日文歌,并為此專門選修了學校開設的日語課。
“在大一的時候,我經(jīng)常在紫操漫步,思考:我是誰?我要做什么?”特獎答辯時,陳立杰剛說完這句話,臺下便自發(fā)響起了掌聲,伴隨著被逗笑聲。其實,陳立杰初中時期就對哲學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甚至比他對計算機產(chǎn)生興趣還要早。他那個時刻就開始思考“人類存在的意義是什么,要達到什么樣的程度才能滿足”這樣的問題,問題的答案當然無法從語文課本中找到。于是他就自發(fā)地閱覽了很多哲學類的書籍,雖然最終還是沒有得到滿意的答案,但豐富了見識。進入清華大學后,他對哲學的興趣絲毫未減,熱衷于選哲學系開設的課程:“后現(xiàn)代西方科學哲學”“西方哲學精神探源”,并在這些課程上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對清華“自強不息”的校訓,他也有著個人獨到的見解:“不能滿足于導師、父母讓我們做什么,要有自己的選擇、獨立的人格。”
喜歡“賣弱”的大神
從參加信息學競賽起,他就是其他人眼中“可望而不可即”的人,被當作是和tourist同一階位的人。但是陳立杰不這么認為,“他比我強多了,曾經(jīng)也是我的偶像?!彼t虛地說。Tourist是第一位獲得ACM/ICPC、IOI、Hacker Cup和GCJ冠軍大滿貫的選手,包攬了2014年三大個人算法競賽Facebook Hacker Cup、Google Codejam和Topcoder Open的冠軍,前無古人。
談到對陳立杰的印象,李陽垟覺得,“我到現(xiàn)在都沒看出來他有‘努力認真’的那種特點”。在大二,陳立杰和李陽垟一起上“代數(shù)學前沿基礎(chǔ)”課程,上完一學期的課,陳立杰唯一給他留下的印象就是“頭發(fā)很長很長”。這學期一起去哈爾濱參加活動,他們倆才開始真正地認識。在哈爾濱一起交流,李陽垟明顯感受到了陳立杰的天賦之高,“他的反應速度很快,身上散發(fā)著天才的氣質(zhì)”。
的確,所有和陳立杰接觸過或者聽聞過他的戰(zhàn)績的人,都無法否認這位少年驚人的天賦。但在各種場合下,陳立杰都堅持“努力比天賦更重要”。事實上,他也并沒有覺得自己有很高的天賦?!皟煞矫娑己苤匾?,但努力還是最重要的?!?/p>
他習慣了對自己的調(diào)侃,社交平臺上常見他發(fā)的“要掛科了”“學習壓力好大”這樣的狀態(tài),他大概也是唯一一個覺得自己天資并不聰穎的人?!暗搅饲迦A,我有時也有智商被碾壓的感覺,比如我的前室友范浩強,我就覺得他很厲害?!?/p>
本身極具天賦,但卻是個“喜歡賣弱的大神”,這是王謹然對陳立杰的最大印象。知乎“如何評價清華特獎得主陳立杰?”問題標簽下,有一個回答是這樣的:“全世界有人比他更會裝弱?”其實說是“裝弱”,其一是來源于他的謙遜,其二是陳立杰對于“努力”的獨特定義。
ACM—ICPC 2015合肥賽區(qū)冠軍(左三為陳立杰)
特獎申報階段,如果不是輔導員鄺仲弘的建議和鼓勵,陳立杰壓根兒就沒想過要申請?zhí)鬲??!瓣惲⒔芤恢倍加X得班里的其他同學都十分優(yōu)秀,覺得自己不具備參選特獎那種超一流的水平。這點我特別欣賞他,他為人十分謙遜,作為一名科研工作者能夠靜下心來不浮躁。謙遜是一回事,水平夠了,以特獎為契機整理一下過去3年多的收獲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彼埠苷J可陳立杰的努力,“拋開天賦因素,陳立杰同學比其他同學努力程度還要大一些”。在陳立杰調(diào)侃自己“沉溺”“OSU!”的2016年的暑假,實際上也完成了5篇學術(shù)論文。
陳立杰對于“努力”有著自己獨特的看法。他對那種以時間來衡量努力程度的標準不以為然,“什么才是努力?把所有題都刷一遍不是努力,要找到對的事情去做。有些人閑下來不知所措,有些人做的事情我不覺得是正確的花費時間的方式”。當感覺大腦不工作的時候,他也不會強迫自己繼續(xù)工作。打游戲、看動漫、和朋友一起去酒吧喝酒是他常用的減壓方式。
IOI 2013冠軍
站在特獎的舞臺上想的是當晚的deadline
特獎評選前一天,當其他候選人忙于為答辯做準備時,他依然淡定自若地關(guān)注著朋友圈中的時政熱點。連答辯時穿的正裝,都是他答辯前一天臨時找同學借的。答辯結(jié)束,在門口碰到一個相識的同學,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你覺得希拉里是不是左派?”留那位同學在一旁“一臉懵逼”。
他答辯時語速極快,信息量很大,沒有接觸過信息學競賽的人或者對計算機領(lǐng)域不熟悉的人幾乎沒有辦法跟上他的思維,只能根據(jù)他發(fā)表論文的篇數(shù)以及導師對他不吝言辭的稱贊中,判斷出:“哇,這個少年不錯喲!”他說話時有幾個動作特別明顯:持續(xù)快速的眨眼、扶眼鏡、撩頭發(fā)、手指慣性地敲打桌沿,這些動作為他增添了一個“萌”的屬性。
答辯過后,朋友圈相繼流傳出他的答辯錄音稿、答辯視頻,B站上甚至有人專門制作了他答辯視頻的RAP版。
相比于大家熱烈的圍觀,他本人表現(xiàn)得平靜很多?;蛟S是從最開始就沒想過“覬覦”特獎,或許是對特獎評選結(jié)果已然胸有成竹。父母得知他獲獎的消息,也只是簡單地表示了一下祝賀。
特獎答辯現(xiàn)場
10號下午5點左右答辯結(jié)束,他吃過晚飯后去上了節(jié)晚上的課,回到住處后繼續(xù)趕deadline?;蛟S,對于心中有著明確的目標和理想的陳立杰來說,這些榮譽已不足以掀起內(nèi)心的漣漪。
“我想成為一名理論計算機科學家?!边@句話他從中學說到了現(xiàn)在。從清華畢業(yè)后,他將赴美國繼續(xù)攻讀博士學位,祝愿他最終能夠“成為黃金時代大潮中的一朵浪花,為人類的智慧添磚加瓦”。
肖翰珅:一個“平凡人”的學霸養(yǎng)成記
文 張祎嵩
?肖翰珅 清華大學數(shù)學系2013級本科生
我是清華里的一個平凡的學生
“相貌平平,成績平平,沒有絕頂?shù)奶熨Y,偶爾也帶著拖延癥——我是清華里的一個平凡的學生?!边@是肖翰珅對自己的基本評價。
然而被“追問”出自己的履歷和成果,卻讓人很難將其與他對自己的評價相對應:本科期間,肖翰珅以第一、第二作者身份,在信息論、計算數(shù)論、參數(shù)估計等領(lǐng)域發(fā)表論文10篇,其中SCI/EI期刊論文5篇、國際重要會議論文4篇,承擔并結(jié)題科研項目5項,曾獲IEEE SPS Grants、IEEE NSF-GlobalSIP Grants、美國大學生數(shù)學建模競賽二等獎、北京旋極基礎(chǔ)科學獎學金、清華大學93級校友獎學金、以色列政府獎學金等。
成績的取得,肖翰珅主要歸功于校團委開展的一系列如“星火計劃”、大學生學術(shù)推進計劃、“闖世界”計劃的支持,以及寬松的研究環(huán)境。3年中他去過包括麻省理工學院、牛津大學、耶魯大學、新加坡國立大學、瑞典皇家理工學院等在內(nèi)的7所高校研究訪問,沉醉于和各個學科的研究者一起開展純粹的學術(shù)研究討論,論文的合作者到如今已慢慢增加到10人,有麻省理工學院、牛津大學的教授,也有甚至只通過郵件交流的博士生和研究員。
“曾國藩說自己天資平平,但‘擾擾萬眾,大皆中材耳’,‘妙也、巧也、成也,皆從極熟之后得之’。因此天下萬事貴熟,倘若我有一點成績那也不過是我多做了幾次”,他仍始終堅持著對自己“一個平凡的學生”的認知。
肖翰珅(右)和Prof.Daqing Wan在加州大學爾灣分校
四級英語成績還不到600分
盡管如今已成績斐然,但讓肖翰珅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完成大學第一篇論文的經(jīng)歷。“那時候我才大一,四級英語成績還不到600分,寫論文是坐在文科圖書館的公共機房,先用谷歌翻譯翻譯一遍,再在上面一邊寫一邊改。那時候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勇氣,全是自己寫自己改自己投。”
如今重新翻看自己當年的論文,肖翰珅笑談道,就算是自己來當審稿人,也實在沒有耐性一句一句讀下去。第一篇論文他前前后后投了6次,其中一次通信快訊給了“大修”的結(jié)果??吹搅税l(fā)表的希望,他激動地寫了10多頁回復給編輯和審稿人,比原始的論文還長,但最終還是遭拒。
“但我很感謝自己的狠心,覺得正是這一段磨礪讓我從什么都不懂到至少能把一篇文章寫得還能讀,知道什么期刊收什么文章,知道代數(shù)編碼傾向于哪一類的研究,給評審的回復信怎么寫等等。”對于文章被拒,肖翰珅有著良好而誠懇的心態(tài),他覺得審稿人都肯花這么長的時間看,自己為什么不能花時間改呢?有一次一位新加坡國立大學的教授做他的審稿人,或許是被他積極回復的精神打動,后來竟主動寫信希望與他合作。
“塞翁失馬,焉知禍福,有時候狠下心給自己一些挑戰(zhàn)才能跳出之前的舒適圈?!毙ず搏|覺得,正是開始一年多的摸爬滾打,雖然讓他頭破血流卻也大概摸清了科研的門檻。
做研究需要有大局觀
肖翰珅說他非常感激自己能有機會,在3年來與這么多教授、同學在不同項目上展開合作,“他們有不同的個性,有的非常和藹可親,有的卻不茍言笑,年齡上有上至花甲的老教授,也有比我還年輕的學長,然而他們那種對學術(shù)的強烈的熱愛卻是同一的”。
肖翰珅(右)和同學黃羽豐(左)在ACSAC2016
肖翰珅回想起自己的第一次研修的導師——康奈爾大學教授Zygmunt Haas:“我印象里的Haas教授非常嚴肅,我和Zygmunt在近一個半月的日子里所有交談的話題幾乎全部是關(guān)于混沌映射的Ad hoc秘鑰共享方案,但我卻絲毫沒有感到疲憊,因為學術(shù)可以如此純粹。這種亦師亦友的情誼或許淡如水,但是每年新年卻總能收到他的來信?!?/p>
獲得學術(shù)推進計劃研究的專項資助后,肖翰珅成立了一個完全由本科生構(gòu)成的研究小組,在信息論和密碼學方向展開研究?!笆聦嵣?,很多學弟的能力已經(jīng)在我之上了,他們?nèi)蘸蟮某煽円惨欢ū任覐姷枚唷!?/p>
在問到他關(guān)于做學術(shù)的看法,肖翰珅表示,隨著知識的積累,能完成的項目與題目也會迅速地增加。但肖翰珅覺得,時間有限,問題是做不完的,文章也是讀不完,而做研究確實需要有大局觀,有容乃大,不能被自己一時澎湃的思路所迷惑。了解一個問題有些時候比解決問題更重要,洞察力不僅表現(xiàn)在解決問題上,也更體現(xiàn)在對問題前瞻性的考量;有效的前期準備工作,能在相當程度上避免后期很多陷入解決問題卻“不識廬山真面目”的盲目,這種盲目導致的很可能就是雖然花費了大量精力,得到的結(jié)果卻沒有自己預先期待的價值。
“相信大多數(shù)同學都有著一段奮斗的歷程,倘若有機會細細講出,都是一段動人的故事?!敝t遜而篤實的肖翰珅,將繼續(xù)沿著自己選擇的學術(shù)道路堅毅地走下去。
王若松:科研在我眼里流光溢彩
文 馬樂 張麗麗
?王若松 清華大學交叉信息學院2013級本科生
提起清華,總少不了“科研”二字;而提起科研,大部分人想到的又是“枯燥、乏味”等詞匯。但是,就像愛因斯坦所說的那樣,“只要你有一件合理的事去做,你的生活就會顯得特別美好。”從來都有一些翩躚的舞者,在我們所謂的單調(diào)中,舞出最絢麗的色彩。而來自交叉信息院計科30班的本科生王若松,無疑就是這樣的人。
路漫漫其修遠兮,與志同者共求索
2017年3月17號,王若松結(jié)束了他的美國大學訪問之旅。
華盛頓大學是他訪問之旅的最后一站。從西雅圖出發(fā),飛行了13個小時后,晚上7點左右,又回到了他熟悉的校園。這個申請季,截至目前,他收到了11封博士錄取通知書,3封碩士錄取通知書,幾乎“橫掃”了美國排名最靠前的十幾所學校。
初見王若松,我們意外地發(fā)現(xiàn),他是和自己的室友一起來的,兩人默契而和氣。而隨著采訪的深入,我們也漸漸了解到,在他從事很多事的過程中,并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從高中到大學的最明顯變化就在于團隊的合作漸漸取代了個人的摸索。他們這些有相似科研興趣的同學聚在一起,自發(fā)地組成了科研小組,他自己在其中擔任了組織者的角色?!坝袝r候,大家交流一下最近在做什么東西,然后就會有啟發(fā)。”在王若松已發(fā)表的5篇論文里,每一篇都是他和同班同學合著完成的。和他合作次數(shù)最多的同學,是清華2016年特獎得主陳立杰。
邀請同學合寫論文,成為計科30班的一段佳話,王若松當之無愧是論文合著圖中的中心節(jié)點。2016年春季學期,王若松正在美國密歇根大學交換,交換期間,經(jīng)常主動邀請其他同學共同探討科研問題。而早在清華校園時,他就有“串寢”的習慣,“幾乎每天晚上,他都會來各個寢室,與其嚴肅地稱作學術(shù)討論,不如說是閑聊”,他的同學孫天成說。而很多次在這樣的閑聊中,思維的火花突然迸發(fā)。
在前往密歇根大學交換期間,王若松與同行的同班同學占瑋一起進行了理論計算機科學的相關(guān)研究。他們用了一個學期的時間,與3位合作者一起完成了一篇關(guān)于《無線網(wǎng)絡通訊的算法和復雜性》的論文。2016年11月2日,是計算機頂級會議STOC論文提交的deadline,這篇集5人之力的論文,在經(jīng)過3個月的等待之后,收到了“確認錄用”的通知。2017年2月8日那天,王若松打開郵件,“I am very pleased to inform you that your submission to STOC...”一句映入眼簾,這是他本科期間科研經(jīng)歷中一個新的高點。
計科30班論文合作網(wǎng)絡(制作者:李志遠)
和同學進行學術(shù)探討,主動邀請同學進行論文寫作,并不是他們互動的全部。他本身對于國際政治和社會熱點事件也有著極大的興趣,“蹭”在同學的宿舍里,和他們漫無邊際地聊著這些看似“瑣碎”的事情,成了王若松在科研之余最大的樂趣。在這種熱烈的、平等的討論交流中,他也漸漸形成了自己對世界、對社會的基本認識。
大學最后一年,在全班同學的舉薦下,王若松擔任了團支書這一職務。而他愿意承擔這一職務的原因也很簡單,“要畢業(yè)了,給大家創(chuàng)造一個美好的回憶吧”。他和他的同學們正在策劃去日本的畢業(yè)旅行。
欲成葳蕤之勢,須得前樹蔭護
被問及個人取得的一些成就時,王若松一直在回避談論這個話題。他反復提及的,是他的老師和與他朝夕相處的同學?!袄罾蠋煛焙汀疤评蠋煛边@兩個名字更是多次出現(xiàn)在他的陳述中。其中,李建教授是他們“算法設計”課程的老師,在進行科研探索遇到技術(shù)上的問題時,李建教授給過他們很多幫助?!袄罱淌谏瞄L啟發(fā)學生,也很有學術(shù)實力。”而讓王若松對李老師“念念不忘”的,是李老師嚴謹?shù)膶W術(shù)作風。
2016年暑假,王若松將剛剛完成的論文初稿交給李老師審閱,李老師對初稿很不滿意,在修改一遍后,論文上已經(jīng)到處都是李老師的批注。而這樣的過程重復了多達4次后,李老師才最終滿意。在這個過程中,王若松通過李老師的一個個批注,逐漸理解了如何寫出一篇易于他人理解又不失嚴謹?shù)膶W術(shù)論文?!皬娜烁裆?、學術(shù)成就上都很崇拜李老師?!蓖跞羲烧f。
姚班不乏這樣的“良師益友”。大四上學期,計科30班很多同學都在準備申請,為此姚期智院長還專程為他們舉行了一次簡單的面試,和每位同學進行一對一交流,詢問他們的意向,并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姚先生惜才,也一直在鼓勵學生們“多元化”發(fā)展,鼓勵他們和國際水平接軌。王若松的室友在寫文書時遇到了一些瓶頸,姚先生得知后,親自幫忙修改,同時還讓自己的夫人儲楓——同樣一位在計算機領(lǐng)域有著很高造詣的學者,一起幫忙修改。
姚先生一直竭盡所能地為姚班的學生創(chuàng)造更多的機會。姚班不設立固定的教學大綱,教材跟著國際最新研究成果走;引進計算機領(lǐng)域高水平的人才,壯大姚班的師資力量;為計科30班全體同學提供去海外交換一學期的機會;如果有誰的論文被國際會議收錄了,學院出錢贊助同學參加會議……身教大于言傳,姚先生就是這樣潛移默化地熏陶著身邊每一位學生。
我們常常說,從一株小樹苗長成一棵參天大樹,要有日光的滋潤,還要有雨水的滋養(yǎng)??墒?,別忘了,在每一株樹苗的上方,總會有那么一道或者幾道蒼老而遒勁的翠綠的身影,悉心為這些幼苗遮風擋雨,直到他們枝繁葉茂的那一天。
“成熟”:勿忘初心,砥礪前行
在科研的過程中,與論文打交道是必不可少的。一篇論文的創(chuàng)作,從確定研究什么問題,怎么寫,到最后的修改、定稿,包括這其中每一個細節(jié)的完善,都是一個有機的結(jié)合整體,也是一個需要極其嚴謹?shù)膽B(tài)度的研究與表達過程。
2016年的暑假,王若松和陳立杰合寫了5篇論文。9月15日那天是AAAI會議的deadline,在距離deadline還有8小時的時候,王若松和陳立杰突然意識到,文章中有個地方的證明是有問題的。他們頓時就慌了,但立馬又平靜了下來。換了一種更為精確的方法去分析,試圖去修正證明中的問題。幸運的是,終于趕在deadline之前修正了錯誤。王若松提交完論文的那一剎那間,松了一口氣,“還好趕上了”。他看了看電腦上顯示的時間:4:24,距離deadline只有36分鐘。而此時,他和陳立杰已經(jīng)有20個小時沒合眼了,絲毫沒有趕上deadline的興奮感,只有一種“累癱在床上”的感覺。這樣的情況時有發(fā)生,每次總會遇到未曾預期的問題,而科學本身就是一個在修正中不斷前進與發(fā)展的過程,王若松也在這樣堅持著。
王若松的刻苦是身邊的老師和同學們有目共睹的?!巴跞羲墒俏覀儼嗟暮诵娜宋铮覀儼啾娙嗽谕趵蠋煹膸ьI(lǐng)下一起發(fā)paper。”在同班同學董方宏的印象中,王若松是他們班最刻苦最認真的人,說起王若松的故事更是娓娓道來:“大二暑假寫Java大作業(yè),其他人還沒寫的時候,他早就開始寫了,每天寫10幾個小時的代碼;大三寫圖形學大作業(yè),每天只睡5個小時,寫完一遍以后覺得性能不滿意,全部推倒,用更復雜的方法重寫了一遍……”
在交換時,和王若松住同一個屋的占瑋,更是直接地感受到王若松執(zhí)著的精神。他們?nèi)胱〉牡谝煌?,宿舍的網(wǎng)絡就癱瘓了,王若松拿起電話撥通了網(wǎng)絡公司的號碼,但對方語速太快還有口音。第一遍,沒聽懂,接著打;第二遍還沒完全懂,再繼續(xù)……直到第五遍。就這樣,宿舍網(wǎng)絡問題終于解決,有了網(wǎng)絡,王若松得以繼續(xù)投入到科研之中。更讓占瑋敬佩的是,在他們的論文已經(jīng)告一段落后,王若松依然在想辦法改進那篇論文。
“學術(shù)論文在具有嚴謹性的同時,要有其新穎性。”王若松樂于尋找科研的快樂?;蛟S,在學術(shù)研究這一方面,他已經(jīng)樹立了更宏偉的目標。王若松即將發(fā)表在計算機頂級科學會議STOC的論文,在計算機領(lǐng)域已經(jīng)是質(zhì)量極高的一篇。
本科生涯即將畫上句點,王若松已經(jīng)大致明確了自己將來要走的方向。“我和陳立杰都是會走學術(shù)道路的人。”在美國攻讀博士未來至少5年的時間內(nèi),除了每年的假期外,他可能再難有回國的機會。而他對姚班學弟學妹們的期待,就是“希望他們在大學期間能明白自己想做的東西是什么,然后選一條最合適自己的道路”。
因為想做科研,所以愛上了科研;因為適合科研,所以創(chuàng)造出了自己流光溢彩的科研世界。
趙春松:非典型學霸的個性與仗義
文 袁文幻
?趙春松 清華大學材料學院2014級碩士生
在好朋友眼里,趙春松是一個很有個性的人。無論是做科研還是日常生活,都帶著強烈的個人色彩。比如,作為一名學材料的學生,他卻修了個看上去八竿子打不著的美術(shù)學院的雙學位。
在女朋友眼里,趙春松是一個很厲害的人。但這份厲害不是與生俱來的,她陪他經(jīng)歷了實驗瓶頸時的苦悶、等待論文投稿時的焦慮與申請學校時的壓力。
在趙春松自己眼里,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清華人。喜歡講段子,喜歡打DOTA,在科研上獲得的收獲大多是因為自己的“好運氣”。他謙遜地稱自己是科研新人,“還在摸門檻,連門都沒進”。但是在別人看來,短短兩年來取得的成果已足以證明他在科研上的優(yōu)秀和潛質(zhì)。
從“學渣”邁向科研之路
7年的清華時光對于趙春松來說其實是不斷嘗試和發(fā)現(xiàn)自我的一段旅程。
大一時的趙春松當過“學渣”,體會過“人生有種無法挽回的遺憾叫作大一的GPA”,也曾在全班80多人中排名70。當初他通過物理競賽保送進清華時,以為“自己還算挺強”,結(jié)果自信心遭遇打擊,也使他質(zhì)疑自己是否適合科研這條路。
這些憂慮困擾著他的睡眠。睡不著的時候他會去跑步,“一次夜里3點我和室友都睡不著就去紫操跑步,跑到4點鐘他回來就困了,我還是睡不著,就又下去跑幾圈”,趙春松回憶起當時的場景。
于是他選擇去美院“透個氣”,加之一直喜歡美院的氛圍,沒有任何美術(shù)背景的趙春松就抱著這樣的想法進了美院的大門。不過,在美術(shù)學院雙學位的面試現(xiàn)場,他也遭遇了老師的質(zhì)疑:“你這個成績不太好啊,能完成本專業(yè)的任務嘛?”面試老師看著趙春松的成績單,面露難色地問道。
“想變得優(yōu)秀有點困難,但完成是可以的。”趙春松搓搓手,習慣性地笑著說。
盡管后來在美院和學生工作中,趙春松漸漸找到了自己的一點存在感,但這離真正的科研工作者還有很大距離。趙春松第一次接觸科研是大三時在系里林紅老師的課題組跟著師兄做催化劑的合成工作,這段愉快的經(jīng)歷加深了他對于科研工作的興趣。之后他決定推研本系,師從伍暉老師。
好友評價趙春松選擇老師是“洞若觀火”。當時伍暉老師還沒有入職清華,趙春松卻很有遠見地聯(lián)系了伍老師,跟著伍老師做了一些實質(zhì)性的工作,隨之而來的成果也給了他一些從事科研的自信。
伍暉老師是趙春松科研路上一個很重要的指路人,他對科研的極度投入和熱情吸引著趙春松?!拔槔蠋熓悄欠N執(zhí)行力極強的人,你剛跟他說了個想法,他馬上就讓你回去準備來他辦公室”,趙春松說。
科研收獲:并不意外的“意外之喜”
對于目前取得的科研成果,趙春松經(jīng)常說是因為自己有“好運氣”。
在一次實驗中,趙春松像往常一樣拿出實驗材料石墨烯,按照熟悉的步驟來制備電池。但令他疑惑的是這次的電池有些不一樣,“我發(fā)現(xiàn)前幾次循環(huán)脫鋰容量很低”。在后來查找原因的時候他才知道是誤拿了實驗材料,把看起來差不多的氧化石墨烯當成了石墨烯。
但他并沒有把這個當作一次簡單的實驗失誤,好奇心驅(qū)使著他探究為什么氧化石墨烯就會造成這樣的情況。于是他不斷實驗,記錄實驗數(shù)據(jù),終于發(fā)現(xiàn)氧化石墨烯可以在鋰電子電池中被電化學還原成石墨烯。
正是這批“不一樣”的樣品,幫助他發(fā)現(xiàn)了一種新的電極制備工藝。相較于傳統(tǒng)來說,這種工藝更加便捷且成本降低很多,也成為他在科研上取得的重要成果之一。
趙春松在實驗室
然而單單靠“意外”“好運氣”并不能解釋他所取得的成績,“運氣”背后是每份優(yōu)秀的通則——勤奮與毅力,以及他個人的學術(shù)敏感、強烈的好奇心以及堅持。
趙春松另一項重要的學術(shù)成果——發(fā)表在Nature子刊Nature Communications上——是關(guān)于大量制備二維金屬氧化物的新方法,它也是來自于一次“意外啟發(fā)”。
“一次導師給了我一把金合絲,讓我分析里面硅鋁合金的組分?!壁w春松說。他用稀鹽酸把合金溶解,用吹風機把滴在銅箔上的溶液吹干放在電鏡下觀察進行元素分析,發(fā)現(xiàn)的結(jié)果讓他吃驚:“根本沒有硅元素,第一次反應就是:這是假冒偽劣產(chǎn)品?!彼χ貞浧甬敃r的實驗場景。
“雖然沒發(fā)現(xiàn)硅元素,但是卻發(fā)現(xiàn)有大量層狀氧化鋁的存在,這讓我很興奮?!彼s緊回去查文獻尋找合理的解釋,并向老師報告。伍暉老師看到后也很激動,立馬讓他著手做。尋著這個思路,他也發(fā)現(xiàn)了制作二維金屬氧化物的更方便的新方法。
“非典型”學霸的個性與仗義
趙春松很有個性。“他的人有個性,科研也很有個性?!迸笥堰@樣評價他。
趙春松重視創(chuàng)新,往往“不走尋常路”,做實驗時他并不滿足于根據(jù)前人的路徑換個材料再做一遍,而是努力探索一些新的可能。
這種個性與創(chuàng)新也體現(xiàn)在他雙學位的學習中。在做美院畢設時,趙春松和另外兩位同學利用按摩器的原理共同做出了能真實模擬打游戲痛感的產(chǎn)品DEMO。這個創(chuàng)意來源于他平時打游戲的體驗,游戲里只能看到血力值的升降,但被武器擊中的那種疼痛是感受不到的。畢設展示那天他們的作品引起了許多關(guān)注,甚至有老師建議他們把這個東西做成產(chǎn)品投入市場。
可能也正是因為這種個性與創(chuàng)造力,使上天總是眷顧這個“運氣好”的男生。
除了科研,趙春松心中還有一個導演夢,這也是他當時選擇美院雙學位的另一個原因。
他愛看電影,早期馮小剛的《沒完沒了》《甲方乙方》和《不見不散》是他的心頭好。電影里小人物的悲歡離合讓他感到真實生活的另一面,殘酷與溫情并存?!吧畈⒉豢偸谴笕宋锏氖澜?,更吸引我的還是那些小人物的生活?!?/p>
關(guān)于什么是大人物,什么是小人物,他撓撓頭笑著說:“我就是小人物”“如果以后我有機會能拍一部電影,我就拍那些小人物?!毙闹袘延行∪宋锏内w春松更是個仗義的人。當被問道:“你想別人評價你是個學霸嗎?”他側(cè)著頭思忖了下說:“比起學霸,我更喜歡人家說我仗義?!?/p>
趙春松,2016年度清華大學研究生獎學金得主
趙春松喜歡讀金庸,最吸引他的是武俠世界里的那份俠義。打游戲時,他一般選擇輔助位,保護隊友安全撤退。在他看來,和好友們在游戲里征戰(zhàn)的那份情懷已經(jīng)超越了輸贏。DOTA在趙春松的記憶里是一個凝聚著兄弟情誼的象征性符號,仿佛開一局,那些與兄弟們共同走過的日子就撲面而來。
朋友們都喊趙春松“松哥”,因為知道他靠譜、仗義,有需要時他總會在身后。但趙春松卻很少把負面情緒傳達給別人,一般不開心的事都會自己消化解決。
在身邊許多人口中,趙春松有點像少林掃地僧,“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厲害,沒想到實際上這么厲害”。可趙春松并不覺得自己有多厲害,他說自己就是一個普通的清華學生,按部就班地上課寫作業(yè),打打DOTA、踢踢球。他總是把自己在科研上取得的成就輕描淡寫地用“運氣好”帶過。
而實際上,運氣背后是大家看不到的努力,他在不斷打敗一個個“小怪獸”中挑戰(zhàn)和修煉自己。
這些“小怪獸”是繁重課業(yè)的壓力,是deadline前的通宵,是實驗沒有進展的焦躁,是論文被拒的失望,是感覺前途迷茫的恐慌。每次與它的博弈都會令自己飽受生理和精神上的折磨,會經(jīng)歷年少輕狂和現(xiàn)實的沖撞,會懷疑和否定自己,而這些才是特獎神秘面紗背后最真實的模樣。
馮旭寧:跟NASA搶發(fā)文章
文 蘇麗坦
?馮旭寧 清華大學汽車工程系2011級博士生
因緣際會踏上新能源之旅
“其實一開始進課題組的時候,是沒有電池安全性這個方向的。”馮旭寧說。
馮旭寧的研究方向為鋰離子動力電池安全性,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他最初選擇時并沒有這一研究方向。由于“不積極”沒選上熱門的研究方向,馮旭寧便進了在當時還不那么火的新能源課題組。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不積極”的選擇,卻在時代的變化發(fā)展中迎來了機遇。
隨著新能源汽車的推廣應用,發(fā)展新能源汽車成為我國的國家戰(zhàn)略。但與此同時,以熱失控為特征的鋰離子動力電池系統(tǒng)的安全性事故時有發(fā)生,電池安全事故阻礙了新能源汽車的普及。因此,“以防止熱失控為主要目標的鋰離子動力電池系統(tǒng)的安全管理”成為新能源汽車發(fā)展應用過程中急需解決的問題,在這樣的大背景下,新能源方向逐漸火熱,電池安全性這一研究方向也應運而生。
“可以說這個方向是我和幾個師兄一起探索出來的”,“當初進新能源課題組的時候也沒想到將來會這么火”,馮旭寧說。
就這樣,馮旭寧所在課題組的規(guī)模從最初的4人發(fā)展到如今的20多人,并且不斷壯大。在他們的努力下,課題組突破了大容量動力電池絕熱熱失控測試難題,并在國際上第一個發(fā)表大容量動力電池熱失控量熱研究結(jié)果。在熱失控擴展研究中,搶在NASA和Sandia之前得出可重復的實驗結(jié)果并發(fā)表論文。
馮旭寧(左)在做研究
努力換來伯樂
在馮旭寧看來,時代的需求成就了他所取得的成績,“感覺有一定運氣的地方”。但在這背后,是他10天9夜驗證方案的努力,3個月通宵實驗的付出和半年的堅守。
馮旭寧的骨子里有股堅韌勁兒,從小就讓旁人感到不可思議,“也不知道為什么你就愿意練這個東西,我也沒有說非得逼著你”,小學時的揚琴老師這樣對馮旭寧說?!熬毲俚那?個月老師讓我們用小棍兒敲凳子背兒,每次練3個小時,別的小伙伴敲一個小時就出去玩,我還在練習,所以基本功練得很扎實。這對我后來做很多事情都有一定的影響,包括做實驗?!?/p>
帶著練琴時的那股韌勁兒,馮旭寧就像一匹努力奔跑的千里馬。承擔項目時,他在電池基坑旁邊“蹲”了半年,“蹲”出了兩代原理樣機、“蹲”出了一篇論文。做電池安全性試驗時,他搬來被子和行軍床,在實驗室睡了兩三個月。做通宵實驗時,由于擔心睡過頭引起電池爆炸,馮旭寧只好每隔一個小時設一個鬧鈴。
馮旭寧的努力也使他在科研道路上遇到了多位伯樂?!耙宦纷邅?,去過很多地方,大家都很照顧我,想感謝的人太多,尤其是我的老師們?!瘪T旭寧說。
馮旭寧(右)獲學術(shù)新秀獎后與副導師何向明老師的合影
出于對電化學知識的興趣和研究領(lǐng)域的需要,馮旭寧選修了核研院何向明老師開設的“先進二次電池技術(shù)”課程。課后經(jīng)常與何老師討論問題的他,與何老師一見如故。
一次,馮旭寧利用短暫的清明節(jié)假期幫助何老師處理了復雜的實驗數(shù)據(jù),并提煉出了一篇研究論文,但最終因為工程項目的壓力無法再繼續(xù)深入研究。這時,何老師適時地點醒了他,認為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勝任更有難度的學術(shù)研究工作,建議他應該把時間更多地投入到學術(shù)研究上。
導師歐陽高明則對馮旭寧很嚴格,話雖說得不多,但總會在關(guān)鍵時刻點撥他,為他每一次的學術(shù)蛻變給予支持。
因為聽說汽車系研究生在低年級時可以去德國短期交換,馮旭寧從本科就開始學德語。當他博一準備申請去亞琛做交換生時,歐陽老師給他出了一道選擇題:“中美汽車聯(lián)盟是一個好機會,過兩年可以去美國做交換,去德國還是美國,二選一吧?!?/p>
盡管心里多少有些不舍,但從導師的言語中,他聽出來去美國對他的發(fā)展更有利,于是決定不去德國。馮旭寧說,“有時拿不定主意就會找老師談,他給的建議不一定是我自己喜歡的,但總能在關(guān)鍵點給我正確的指導”。
正是這個建議,使得馮旭寧在2014年2月去美國密歇根大學交換時,遇到了人生中的另一個伯樂——Jing Sun教授。在去美國交換之前,馮旭寧已經(jīng)發(fā)表了好幾篇論文,“以為自己挺會寫論文的”,因此與Sun教授初次見面時,馮旭寧就自信地表示“在美國這一年要發(fā)表10篇論文”,卻不料被Sun教授潑了一盆冷水。
“不好好寫的論文過幾天就沒有人看了,但是一篇好的學術(shù)論文是可以供大家參考幾十年的,還是一篇一篇來吧?!?/p>
馮旭寧(右二)在美國與Jing Sun教授課題組成員的合影
在Sun教授高強度、嚴要求的學術(shù)訓練下,馮旭寧交換期間發(fā)表了兩篇高含金量的論文,盡管數(shù)量上遠未達到他當初設定的目標,但是這段經(jīng)歷給了他學術(shù)觀念上的轉(zhuǎn)變,讓他明白:“做學術(shù)不是想辦法多寫論文,而是把問題研究透徹,然后把問題講清楚?!?/p>
距離特獎,你只差更多“失敗”
馮旭寧擁有非常漂亮的成績,但漂亮背后也有許多失敗的經(jīng)歷。
實驗的失敗是他的家常便飯,每次實驗、測試,他都不知道等待他的結(jié)果是什么。在得到最終滿意的結(jié)果之前,他早已忘記試驗過的次數(shù)。
而馮旭寧當年也參加過本科生特獎評比,但最終落選?;貞浧鹉谴谓?jīng)歷,馮旭寧只淡淡地說,“實力確實不如別人,參加評選之前就感覺沒希望。答辯的時候,跟別人相比也沒什么亮點。最后親友團都認為沒戲了,評選的時候只有輔導員一個人陪我”。馮旭寧認為,當時自己的各方面能力確實不突出,因此也從未覺得遺憾。
馮旭寧在美國交換
在2011年第五屆Honda中國節(jié)能競技大賽中,他又多了一次失敗的經(jīng)歷。而與以往不同的是,“之前的失敗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但是這個比賽就是整個團隊的事情”。
作為紫荊花車隊發(fā)動機組的組長,馮旭寧帶著組里的成員為比賽準備了一年,在前屆的基礎(chǔ)上作出了許多改進,幾乎試遍了所有可能的發(fā)動機節(jié)油方案。直到賽前一個月,一切進展順利。以當時的試車成績參加比賽,取得前三名是毫無疑問的。
但是,一群熱愛挑戰(zhàn)、充滿激情的年輕人并不滿足于此,選擇繼續(xù)試車。可后來,由于他們賽前試車過多,比賽時發(fā)動機壽命受到影響,使原本到手的獎牌最終失之交臂。這件事至今讓他耿耿于懷:“只恨不能親自報仇。”
正是這樣一次次失敗的經(jīng)歷,練就了馮旭寧坦然接受失敗、從失敗中找原因的良好心態(tài),讓他懂得“人生其實挺艱難的,想做點事情還是比較困難的”,也因此使他學會了做任何事都要謹慎、要低調(diào)。
特獎的“叛逆”
然而,謹慎、低調(diào)并不意味著完全服從,在學術(shù)上,馮旭寧表現(xiàn)出了另一面的個性與“叛逆”——堅持真理,決不畏于權(quán)威。
2016年3—4月,受中國汽車研究中心的邀請,馮旭寧所在團隊前去參加聯(lián)合國EVS-GTR國際電動汽車安全法規(guī)的制定。在參與EVS-GTR國際法規(guī)TF5工作組主持法規(guī)的試驗驗證工作中,馮旭寧與國際專家進行公開辯論,堅持自己的試驗結(jié)果。當發(fā)現(xiàn)對方在沒有深入研究文獻的情況下故意在會場上刁難中國時,馮旭寧以學術(shù)研究者所擁有的冷靜與沉穩(wěn),逐一回應對方提出的意見,據(jù)理力爭,使中國代表團逐漸占上風,其他國家的代表也紛紛表示“中國說得對”。
辯論的目的是為了讓各方達成一致、通過國際法規(guī)。參加兩次會議后,馮旭寧明白各方爭執(zhí)的焦點在于大家都想用自己的電池參數(shù)。而這個問題的答案剛好是他之前兩三年得出的試驗結(jié)果,可以拿過來幫助大家確定參數(shù)。最后在團隊的努力下,各國代表也都認為中國的方案可行,使得談判得以順利進行下去。
參加國際電動汽車安全技術(shù)法規(guī)會議
2016年9月,中國主持的TF5法規(guī)第一階段制定工作完成,將于今年開始全球試行。
在這背后,也有馮旭寧自己貢獻的一份力量。馮旭寧在整個參會人員中是最年輕的,卻顯現(xiàn)出了超乎年齡的擔當與氣魄,也正如Jing Sun教授當年給予他的評價:“我完全被他在科學研究過程中表現(xiàn)出的探索熱情、追求完美的精神、服務行業(yè)與社會的責任感,以及處理事務的成熟穩(wěn)重所感動,他展現(xiàn)了清華大學最優(yōu)秀學生的風采。”
王宇:從倒數(shù)第一到清華特獎
文 李京澤
?王宇 清華大學電子工程系2012級博士生
從倒數(shù)第一到清華特獎,他用3年等待學術(shù)之花
2012年,王宇以光電推研第一名的成績進入專攻微納光電器件的黃翊東教授課題組,師從馮雪副教授。在任選的兩個研究方向中,他選擇了最新而且更困難的一個——光學軌道角動量。摩爾定律顯示,芯片的處理能力每兩年會增加一倍,學界一般認為,摩爾定律即將壽終正寢。而王宇正是想挑戰(zhàn)這個幾乎不可能延續(xù)的摩爾定律。
當時的實驗室還不具備實驗條件,打滿雞血的王宇就這樣開始了科研之旅??晌丛氲?,課題難度之大,遠遠超過他的預期。在博士前3年的時光里,王宇沒能發(fā)表一篇論文,一同進實驗室的同學中,有些進度快的在博一就發(fā)了論文,而他對于怎么做、從哪開始做還一無所知,也因此從實驗室推研成績第一名變成了幾乎倒數(shù)第一。
面對落差,王宇每天都在追問自己:“為什么原理上可行的方案,實際卻怎么也做不出來?”在與結(jié)果擦肩而過的漫長等待中,王宇也曾想過放棄。但他明白,他能放下科研,卻放不下對自己的質(zhì)疑,能力到底如何?他需要給自己一個明確的答案。
2014年7月,王宇進入了半年的科研攻堅期,他稱那時的自己很瘋狂,每天泡在實驗室里不知疲倦,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科研,狀態(tài)也漸入佳境?!澳阒烂刻於寄芸吹竭M步,等待成果下一秒就會出現(xiàn)的感覺嗎?”對于瘋狂的狀態(tài),他很難用量化的指標來說明,但是聊到這個問題時他突然亮起的眼神說明了一切,就像當時的熱情還沒有消散。
2014年9月26日下午4點——至今王宇仍清晰記得——用紅外相機第一次看到硅基集成器件發(fā)出的攜帶軌道角動量的光束的時間?!八且粋€清晰的螺旋光環(huán),太漂亮了,仿佛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收獲了“光環(huán)”的王宇無比興奮,第一時間告訴了導師。
“我和導師都特別興奮,有一種擁抱彼此的沖動,但我們理工科的男生還是很內(nèi)斂的”,王宇笑著說,“我們自覺而默契地將這激動的擁抱化為熱烈的握手”。
王宇團隊制備的硅基集成軌道角動量發(fā)射器效果圖
正是從這一天的小突破開始,又經(jīng)過了一年的努力,他終于發(fā)表了自己的第一篇論文?;叵肽菚r,王宇稱自己如在針尖上跳舞,因為他要專注于僅有幾百納米的基本單元,稍不留神就意味著之前十幾個小時的努力付之東流。目前,王宇以第一作者身份發(fā)表SCI論文4篇(Scientific Reports 3篇、Optics Letters 1篇)、EI論文4篇,在國際頂級會議上做了6次口頭報告。
本科也曾迷失,到頭來發(fā)現(xiàn)專注是真
然而,在科研上取得佳績的王宇并非一開始就“沉迷”學術(shù),本科時他也曾有過一段風風火火、忙到不可開交的日子。如今回憶起來,王宇責備自己不夠“專注”。
當年的他以省里佼佼者的身份來到清華,但是高手如云的清華讓他也有了些許不適之癥?!拔沂?8年來沒有掉過隊的人呀”,高中時的王宇擔任學生會主席和班長,并堅持學習小號演奏,通過業(yè)余八級考試,這樣的多線程并不妨礙王宇問鼎全年級成績第一。來到清華后,他理所當然地延續(xù)自己的一貫做法。從班級到院系,從科創(chuàng)到藝術(shù)團,本科期間的王宇先后嘗試了17種不同類型的角色,在課業(yè)最為繁重的大三,竟然兼任5份社工。
王宇的“多線程操作”
“當時想把每一方面都做到最好,但卻無法做到極致,導致我沒有什么成就感?!绷晳T于卓越的王宇形容自己本科是一種迷失的狀態(tài),成績平平,各方面都還勉強說得過去,但是難言優(yōu)秀。即使到了大四,還兼有3份社工的他“風風火火”地游走在校園里,那種不淡定的樣子和現(xiàn)在有著天壤之別。
做社工成為了慣性,王宇在研一、研二時仍然擔任本科生的輔導員。在第三年,面對輔導員工作廣闊的發(fā)展前景,王宇毅卻然決然地選擇放下一切,做一個專注的博士。
王宇(左二)與其他輔導員的合影
“我們總是做這樣的假設,如果我像他(某成績優(yōu)秀同學)一樣努力,取得的成績一定比他高,我就是要讓這個假設成真,看看自己的實力。”王宇執(zhí)念于挑戰(zhàn)自己,從過去到現(xiàn)在,雖然本科也迷茫過,但是研究生時期他打贏了一場艱苦卓絕的翻身仗。
“做科研要的就是專注,要學會舍棄一些東西?!蓖跤罴殧?shù)著自己放棄的一些事情,其中有一次小小的選擇至今令他印象深刻。
2015年1月的一天,王宇按照慣例在實驗室做實驗,卻怎么也獲得不了想要的結(jié)果,直到凌晨4點仍沒有進展。而5個小時后,他就要乘高鐵去往上海,參加一場期待已久的創(chuàng)業(yè)論壇會。一面是亟待獲得的科研結(jié)果,一面是充滿好奇的創(chuàng)業(yè)之旅,王宇在近乎一夜的猶豫糾結(jié)后,最終還是退掉了火車票?;氐剿奚岫虝旱男菹⒑?,他又一頭扎進了實驗室,沒想到,四五天后,結(jié)果就出來了,這個收獲推動了整個項目的進展。
如今回想起來,王宇很慶幸自己沒有去上海,因為一星期后回來,靈感沒了,手感變了,測試平臺環(huán)境也變了,整個項目很可能會被拖延幾個月。
然而在之前,做出這種決定對他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這一個關(guān)于專注的選擇,成為王宇博士生涯里最大的轉(zhuǎn)折,也告訴了他專注的意義和價值所在。
羨慕喬布斯,工科情懷要接地氣
“可以用通俗的話講講軌道角動量是什么嗎?”
“簡單來說,它能讓未來的通訊速率乘上n倍!”王宇回答。
王宇喜歡研究一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他很羨慕喬布斯,因為世界上很多人都在用他設計的蘋果手機:“他應該很自豪吧,自己的東西能被那么多的人使用,這是每個工科生都有的情懷?!?/p>
這份情懷在王宇的創(chuàng)業(yè)歷程中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第一次創(chuàng)業(yè),他的團隊設計的是無線傳感網(wǎng)絡,用來捕捉運動員運動軌跡,從而提升訓練水平,產(chǎn)品已經(jīng)在廣東體科所等機構(gòu)投入使用多年;第二次則研究自動尋的智能水炮,通過紅紫外傳感器精準感應,捕捉火源位置,會大大提升火災救援的效率。該項目在江蘇的順利投產(chǎn),也讓他的創(chuàng)業(yè)情懷進一步落地。王宇是這兩個創(chuàng)業(yè)項目的CEO兼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
王宇(左)與創(chuàng)業(yè)項目技術(shù)合伙人CTO吳超(右)在清華合影
王宇所理解的第二個層面的接地氣則是扎根中國的決心,這些年由于學術(shù)交流,王宇得以認識很多國內(nèi)外的知名學者,對他來說出國留學是條非常簡單的捷徑??墒钱厴I(yè)在即,他選擇了留在國內(nèi)工作。他說:“我不夢想出國,不喜歡所謂的拿一個綠卡過自己的小日子,還是希望做的事情有利于自己的群體,我希望所努力的地方、體現(xiàn)自己能力和價值的地方是在國內(nèi)?!?/p>
今年6月,王宇結(jié)束了在英國格拉斯哥大學的訪學。而當初前往格拉斯哥大學時,王宇也經(jīng)歷過一番選擇。這所世界排名150名開外的大學在光學軌道角動量領(lǐng)域確是當之無愧的開拓者和引領(lǐng)者。王宇想,到國外大學交流訪學為的是專注科研事業(yè),而非賺得名校頭銜或到處旅游觀光,就毅然來到了格拉斯哥。
作為學界大牛英國皇家科學院院士Stephen M.Barnett實驗室里的第一位中國人,王宇發(fā)現(xiàn)自己成了“獨行俠”。他抱著試試看的心理帶著選題來到蘇格蘭,導師卻表示他的想法難以實現(xiàn)。格拉斯哥常年陰雨連綿,難見陽光,也加深了王宇內(nèi)心的孤獨感。
然而,王宇卻放不下心中的科研想法,在完成了分內(nèi)的課題后,他終于說服了組內(nèi)的博士后與他一同攻克難題,未曾想不但解決了自己的問題,還幫助教授攻克了長期以來的一個學術(shù)難題,令教授刮目相看。初到格拉斯哥連語言都成障礙的他就這樣在訪學結(jié)束之際迎來了科研的暖陽。生活總是這樣,讓努力的人變得幸運。
王宇(右)在格拉斯哥大學訪學期間與英國導師Barnett院士合影
訪學的結(jié)束意味著王宇在清華科研的完美落幕,他現(xiàn)在專注思考職業(yè)發(fā)展路徑,盡管未來做什么還是個未知數(shù),不過這也沒關(guān)系,從開始學習小號16年的時光里,他挑戰(zhàn)著各種各樣的短板和未知,唯獨不懼怕的就是從零開始。
在一段旅程結(jié)束另一段開啟之際,他有個未解之謎,一個16年都沒解開的謎——“努力過后,我會遇見一個怎樣的自己?!?/p>
馬冬昕:沒有一招制敵,只能腳踏實地
文 馬冬昕
?馬冬昕 清華大學化學系2012級博士生
各位老師、同學,大家晚上好!我是化學系的博士生馬冬昕,導師是邱勇院士。
2011年,我和雙胞胎姐姐馬冬晗一起獲得本科生特獎。非常高興能有機會,又一次站在這里,給大家講述這5年來我的成長故事。
而我的故事,就從第一次拿特獎開始。
5年前馬冬晗(左)、馬冬昕(右)雙雙摘得本科生特等獎學金
拿了特獎我信心爆棚,要做最難的課題
很多人問我,拿特獎之后,有什么變化?姐姐的回答是仍然淡定,而我卻自信爆棚了。
我說:“我要做最難的課題!沒有之一?!爆F(xiàn)在想來真是迷之自信呀!我的導師邱老師同意了,微微一笑,說:“要不你就做可蒸鍍離子型發(fā)光材料吧?”我說:“好!我要一招制敵,迅速奠定我的江湖地位!”
從導師辦公室出來,我心潮澎湃、熱血沸騰,興高采烈地向?qū)嶒炇彝瑢W們炫耀了自己的博士課題。沒想到的是,師兄師姐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他們說:“小馬,你要畢不了業(yè)了……”我頓時就驚呆了:這個課題有那么難嗎?
查閱文獻,果然,該領(lǐng)域里只有一篇論文,是2007年香港浸會大學黃維揚教授發(fā)表在材料科學領(lǐng)域的頂級期刊上。然后,就沒有然后了。我就給黃教授發(fā)郵件,問:“你們?yōu)槭裁春竺鏇]有繼續(xù)做了呢?”他很快就回信了,言簡意賅,他說:“因為太難了?!蔽耶敃r的內(nèi)心是崩潰的。
但我也很興奮:這個課題的難度,果然滿足了我要“一招制敵”的夢想。帶著特獎的光環(huán),“你做不出來,沒準兒我就能做出來”。
要想一招制敵,首先要看看敵人長什么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
為什么傳統(tǒng)的離子鹽不能蒸鍍呢?在這里給大家科普一下,離子型發(fā)光材料由發(fā)光陽離子加上不發(fā)光的抗衡陰離子組成。發(fā)光陽離子很大,很容易從體系中剝離、升華;但常見的抗衡陰離子卻很小,與周圍的固態(tài)陽離子的相互作用力很強,所以在加熱時,阻力就很大。
黃維揚教授報道的方法,是“活雷鋒法”:也就是說,要進一步增大發(fā)光陽離子的體積,加熱時,把陰離子也拽上去。但如果增大發(fā)光陽離子的體積,分子設計和合成過程就會很煩瑣,極大地增加了開發(fā)新材料的難度。
離子鹽蒸鍍原理模型
所以我靈機一動,很快想到了“自力更生法”:給發(fā)光陽離子匹配一個同樣很大的抗衡陰離子,在加熱時,也很容易從固態(tài)體系中剝離、升華,這樣不就行了嗎?
一腔熱血,需要5年多的堅守去實現(xiàn)
有思路之后,我又自信爆棚了。我不屑一顧地想:這也叫最難的課題?向?qū)焻R報完思路,我就愉快地開始了!因為要找到足夠大的抗衡陰離子,所以我首先選擇了四苯基硼,不行,不夠穩(wěn)定!四咪唑硼?不行,不夠大!在四苯基硼上引入4個氟?不行,既不穩(wěn)定,也不夠大!在四苯基硼上引入4個三氟甲基?不行,穩(wěn)定倒是穩(wěn)定了,但還是不夠大!
科研終于顯出艱難的一面。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可我就是看不見;曾經(jīng)的迷之自信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甚至想要放棄,與導師商量能否更換課題。
我記得那是2013年10月,我正好擔任導師給系里本科生開的專業(yè)課《有機電子學》的助教,邱老師在課堂上當著眾多同學的面說:“馬冬昕現(xiàn)在的課題特別難,但是我相信她在這個學期結(jié)束之前一定能做出漂亮的結(jié)果!”
宛如一針雞血,深深扎進了我的心底。我一激動,就又設計了兩個新的陰離子,在四苯基硼上分別引入20個氟原子和8個三氟甲基。這一次,奇跡終于降臨了。大家看這兩個陰離子也許沒什么感覺,但它們卻拯救了我的博士課題。
我清楚地記得那是2014年1月,恰好是邱老師發(fā)出“神奇預言”那學期的期末考試之前。
馬冬昕的實驗思路
隨后,我合成了一系列可蒸鍍離子型磷光材料,并開始制備有機發(fā)光器件。在這里給大家分享一個小故事:因為器件的預處理需要用到手套箱,在手套箱里操作之前需要在橡膠手套外面再戴一層乳膠手套。請現(xiàn)場的各位小伙伴理解一下這個過程,剛開始絕對是“剁手”一般的感覺:怎么戴,都不利索,非常影響實驗進度;于是我專門抽出整整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的時間,戴了幾百次手套,從L號手套戴起,熟練了再換M號手套,最后是S號,終于練就手套箱“10秒”戴手套的獨門絕技。
2014年12月,我們終于制備出高性能有機發(fā)光器件。今年,我作為第一作者共發(fā)表了8篇SCI論文,在國際上首次提出可蒸鍍離子型材料的通用分子設計策略,并開發(fā)了一大類新型磷光材料。前前后后,歷時5年之多。
馬冬昕在練習快速穿戴手套
這5年里,我記了14本,共計3000多頁的科研筆記。它們堆在一起就像一座小山一樣,記載著我的科研之路。
馬冬昕的科研筆記
從2012年9月剛開始有思路,到2014年1月找到合適的抗衡離子,12月獲得高性能器件,到2015年11月實驗數(shù)據(jù)完備,今年論文接收,這條路很長,要經(jīng)歷九九八十一難,沒有被妖怪吃掉,我終于取得了真經(jīng)。我不再年少輕狂、迷之自信,不再幻想一步登天、一招制敵,我只能腳踏實地,戰(zhàn)斗到底。
“運動一小時,戰(zhàn)斗一整天”,靠乒乓充電
有人問過,遇到這么多困難,怎么辦?姐姐仍然淡定,我就去跑步。每當實驗不順利或者論文寫不出來的時候,我就繞著系館一圈一圈地跑步。我多么希望能“跑出思路,跑出靈感”,實際上只跑出了一身汗。回到實驗室,該做不出來,還是做不出來。我終于理解讀博為什么是5年了:這要是讀10年,我八成也許大概就跑進國家隊了。
在這里,我想講講我在校乒乓球隊的故事。2006年5月,剛上高一的我,無意間看了上海世乒賽的直播,被中國乒乓球隊賽場上的威武霸氣深深吸引,于是愛上了乒乓球。所以在2008年保送清華之后,我開始打球;2011年入選了校隊。這對于當時的我來說,絕對是“天降餡餅砸頭上”,我猜想絕對不會有比我球齡更短的隊員了。
2011年的北京高校乒乓球錦標賽是我代表清華打的第一場比賽。大家猜猜哪個比分是我?11分?還是6分?猜11分的小伙伴,謝謝你們的信任。猜6分的小伙伴,謝謝你們的直言不諱。
我也希望自己是得了11分,第一次穿著新發(fā)的、身后印著“清華大學”四個大字的隊服,在賽場上如同大魔王一般,一言不合就虐翻全世界;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卻很骨感。
我的第一次出戰(zhàn),可謂“出師未捷身先死”,幾乎上一場,輸一場;輸?shù)讲幌朐佥數(shù)臅r候,我就跟教練說:“我能不能不上呀?”教練拉住了我,跟我說了兩句話,第一句是:“只要是清華參加的比賽,就絕對不能棄權(quán)!”第二句是:“你現(xiàn)在輸多少場,將來都會贏回來!”這兩句話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底,也引發(fā)了我的思考。
我腦洞大開地想到了國際最頂尖技術(shù):發(fā)球擦邊。我當時很年輕啊,激動萬分地練了一段時間,發(fā)現(xiàn)并沒有什么用。真正到了賽場,拼的還是基本功。
馬冬昕思考乒乓球戰(zhàn)術(shù)
于是,魔鬼訓練就這樣開始了……魔鬼到什么程度呢?
多球訓練,隊友以最快的速度發(fā)來一盆球,我拼了命地跑,也常常只能打回去一半,真是彎腰低頭、滿地撿球,我練的不是球,是腰。
變速折返跑,我一啟動,教練就大喊“加速、加速、加速”,我就瘋狂地加速,一頭撞在氣膜館的墻上……我們校隊是每周二和周五訓練。周二練完,周三瘸一天,周四瘸一天,周五終于好了,又要訓練了……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每次訓練完我都帶著一臉的生無可戀回宿舍,躺在床上,卻因為肌肉酸痛而無法睡著。所謂野蠻其體魄,文明其精神,我就思考這幾天來的科研進展。嗯,和打球相比,還是做實驗簡單。
魔鬼訓練下,我歷經(jīng)千辛萬苦,終于結(jié)束了在賽場上屢戰(zhàn)屢敗的悲慘時光,和隊友一起獲得北京市混合團體冠軍、女雙季軍,并帶領(lǐng)化學系乒乓球隊在馬杯團體比賽中3次奪冠,我深深地體會到:訓練時需付出百般努力,賽場上才會有點滴進步。我當然不是永動機,乒乓球就是我的充電器,讓我可以“充電一小時,戰(zhàn)斗一整天”。
馬冬昕(左)和隊友捧起比賽獎杯
未來,我依舊信心滿滿,延續(xù)我的故事
其實這5年,我也有一些特別的經(jīng)歷。記得2008年我新生入學時,得到了輔導員很多的幫助,所以2012年開始讀博之后,我也成為了新生輔導員,并在博三開始擔任化學系學生組長。我獲得了一些榮譽,但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能夠有幸陪伴并見證我的學生們,從新生入學的稚嫩,不斷走向成熟;現(xiàn)在我的學生也走進了雙肩挑隊伍,我終于如愿晉級為“二階導”。
馬冬昕的社工生涯
我明年就要博士畢業(yè)了。經(jīng)常有人問我,博士后要做什么?我還是自信爆棚地說:“我要做更難的課題!”所以,藥不能停,我的故事未完待續(xù)。
最后,深深感謝我的導師,他包容我的迷之自信,鼓勵我勇往直前,引領(lǐng)我走上科研征途,漸入佳境。在這里,其實我還想鄭重地感謝自己,不為兩次站上特獎舞臺的榮耀,而是為這5年來,每一天的成長。
唐城:投文章就像追女神
文 陳 哨 李凌霄
?唐城 清華大學化學工程系2013級博士生
別人眼里的唐城是個陽光誠摯的人,他樂于分享自己的想法,也愿意了解別人的觀點。從“學術(shù)新秀”到“研究生特獎”,唐城的身上有一股獨特的“酷勁兒”,或許是因為他所描述的科研很酷,或許是因為他總是有強烈的主見和屬于自己的想法。
作為化學工程系四年級的直博生,唐城的研究方向叫作“三維石墨烯材料的高效構(gòu)筑與儲能應用”,師從魏飛教授和張強副教授。到目前,他已經(jīng)以第一作者(或共同第一作者)身份發(fā)表SCI論文13篇,總影響因子大于150,ESI高被引論文3篇,封面(含封底等)論文5篇,已授權(quán)國家發(fā)明專利2項,獲唐立新獎學金、連續(xù)兩年國獎——唐城的特獎申請表足夠沉甸甸,但這些數(shù)字與獎項遠不足以代表他?!疤鬲劇辈⒉恢皇乔宦傻膬?yōu)等生,而唐城也有自己的與眾不同。他總是用自己的方式激勵著周圍的人,把自己對科研的態(tài)度分享給所有人。
戀愛與學術(shù):投文章就像追女神
在實驗室里,大家都管唐城叫“唐導”,甚至連導師張強副教授也會這樣叫他。這位大家口中的“唐導”總是有很多自己悟出的小道理。
在唐城眼里,學術(shù)里的許多事,都能用生活中的簡單道理解釋。他根據(jù)石墨烯的三維結(jié)構(gòu)、性質(zhì)以及獨特的應用和各種食物的相似性,分別把石墨烯比作三明治、抹茶巧克力、比薩,這些東西對唐城來說是一種“吃貨的小確幸”。
“投文章就像追女神”是唐城最有趣的“理論”之一。
每一個做科研的人都遭遇過投稿被拒,唐城也不例外?!澳阋詾樽约鹤龅煤芎茫冻龊芏?,但這根本不是人家想要的?!泵看畏蹈逯?,唐城總是認真思考退稿的原因,揣摩審稿人心思,反復修改投稿,不斷打磨優(yōu)秀,直到投中為止。這個過程就和追女神一樣:“一次一次被拒絕之后就會更加清楚女神的小心思,知道該怎么努力,讓自己變得越來越優(yōu)秀,慢慢地得到她的青睞。”
“唐城是個很自戀的人,”7年的室友這樣評價唐城的性格,“別人認為他做不到的事,他就是覺得自己能做到?!倍詈蟮慕Y(jié)果也往往是以唐城的“勝利”告終??赡芫褪沁@種別人眼中的“迷之自信”,讓唐城對自己有著超高的要求。而他自己只是“云淡風輕”地說:“我只做到了自己認為的合格而已?!钡瑯拥?,他也說過,“止于至善”,在他的眼里,“99分就是不及格”。
“唐導天天在實驗室教育我,不要總想著投AM(Advanced Materials,影響因子18.96)?!蓖粋€實驗室的同學半開玩笑地說道。唐城常說:“如果這個事情,有我和沒我都一樣,那我寧可不做了?!碑攧e人都在考慮畢業(yè)的時候,他卻在考慮自己以后能夠達到什么樣的學術(shù)水平。唐城認為對待學術(shù)和投稿的態(tài)度應該是奔著Nature的水平去,但是最開始肯定投不中Nature,不妨先從AM開始,說不定AM更加適合,再從AM不斷努力,達到更高水平。因為不斷交流才會有進步,摸爬滾打才會有成長,會幫助未來學術(shù)審美和學術(shù)技能的提高。
雖然文章不一定要打磨得完美才能投稿,但是投稿只能有一次的慎重,就像愛情一旦選擇就要堅持走下去。另外就像不能腳踏兩只船一樣,不能一稿多投,不然別人會懷疑你的人品,以后再想投稿就很難了。當被問及對待戀愛的態(tài)度時,唐城總有風趣的解答。
實驗中的唐城
平凡與酷炫:特獎也考過不及格
化工系本科有一門專業(yè)課《化工原理》,當時唐城擔任課上的課代表,但是期末考試的時候,唐城的卷面成績不到60分。當時的授課老師余立新教授找到唐城說:“我看你這個課代表平時學得蠻認真,怎么期末就不及格?”最后,加上平時的課后練習成績,那門課唐城得了69分。
唐城坦陳,當時確實沒有學懂,但當著余老師的面卻說不出口。這件事對唐城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當時正值從澳大利亞結(jié)束夏令營回京,那天晚上唐城哪兒都沒去,一直躺在實驗室的折疊床上想:“我怎么才考了這么點分數(shù)?”陷入了極度的自卑,甚至開始懷疑人生。
腦袋里面一直有一個聲音在暗示唐城:“學習態(tài)度肯定有問題,絕對是屬于不認真學習或者蜻蜓點水的類型,或者是做做樣子特別浮躁的狀態(tài)。”那天晚上,唐城把自己否定得一文不值,但是從那天晚上之后就有了人生重新開始的感覺。挫折沒有意義,有意義的是如何從挫折中走出來。
唐城在清華日晷前
或許是源于對自己過于嚴苛的要求,唐城說自己“總是在極度自卑與極度自信之間搖擺”。他坦陳自己不是那種特別勤奮的人,和許多人一樣,也會給自己安三個鬧鐘卻依然無法早起。他常用“慵懶”這個詞來形容自己。當被問及怎么安排時間的時候,唐城會心一笑:“我沒有像馬姐(馬冬昕)那樣的計劃表,關(guān)鍵是我自己比較懶,執(zhí)行能力比較差,這點不能學我。”雖然他這樣說,但實際上是以項目為導向,集中精力一件一件完成。
即便是在生活或科研的方方面面一次又一次地懷疑自己的學習能力,懷疑自己的慵懶性格不適合科研,時常承受身兼數(shù)職的忙亂與辛苦,但唐城在簡單地調(diào)整之后,依然會繼續(xù)前行。
雖然別人開玩笑說,如今唐城“躺著都能畢業(yè)”,但是不斷進取的內(nèi)心讓他沒辦法這樣做。唐城說這是一種想“自我挑戰(zhàn)、止于至善”的追求和人生態(tài)度,自己就是憑著內(nèi)心這股不斷挑戰(zhàn)的沖動,才有了一次次小小的積累,在日積月累中顯現(xiàn)成果。發(fā)表的每一篇學術(shù)論文,獲得的每一項獎項和榮譽,都是自己試一試、爭一爭、跳一跳換來的。
投入與收獲:做些“無用”的事
唐城的導師張強副教授這樣評價他:“唐城不僅具有極強的科研創(chuàng)新創(chuàng)造能力,還具有與生俱來的領(lǐng)導力和強烈的社會責任感!”
從小,唐城身上就有一股不知道從哪里來的責任心。在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班里會選一個值日生,當上了值日生的唐城負責給班里教室鎖門。他便每天把鑰匙掛在脖子上,永遠第一個去,最后一個回,用母親的話說,好像自己“當個特別大的官一樣”。正是這股責任心,讓他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做到自己認為的合格。
盡管將自己的方方面面都發(fā)展得令人佩服,但最難得的是,唐城不是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在各種光環(huán)下,依然保存著一顆熱忱的心。他愿意為自己認為值得的事情付出精力,而不僅僅是追逐對自己有利的東西。
唐城(右)向諾貝爾獎獲得者、石墨烯的發(fā)現(xiàn)者Andre Geim做介紹
作為清華大學“未來石墨烯應用興趣團隊”首任輔導員和理事長,他從零開始,將其發(fā)展成包含14個院系9個年級的綜合型科創(chuàng)團隊,致力于學生主導的石墨烯的產(chǎn)業(yè)化應用探索。
在培養(yǎng)團隊時,唐城決定不跟風、不折騰、不盲目舉辦活動,而是積極聯(lián)系資源并不斷籌備,保證質(zhì)量、打造精品,摸索出“創(chuàng)意交流、項目研發(fā)、創(chuàng)業(yè)轉(zhuǎn)化”的“三步走”戰(zhàn)略。這使得“未來石墨烯應用興趣團隊”小有成果,并成功入駐iCenter的碳立方實驗室,從而使得團隊的發(fā)展邁上了一個嶄新的臺階。
“其實這件事對我沒有任何用處,但就是放不下。”已漸漸退出管理的唐城,在上個月還帶著團隊去參觀一家石墨烯公司,他希望通過帶領(lǐng)團隊走出去,認清產(chǎn)業(yè)研發(fā)的真正情況,以找尋更好的合作機會和項目創(chuàng)意。他的“小目標”是“可以在自己畢業(yè)前帶出一兩個優(yōu)秀的研發(fā)成果”。
“唐導”寫給2字班的一些話
唐城曾經(jīng)是2字班(清華2012級)的輔導員,在卸任的時候,他曾給2字班的“孩子們”寫了一封2500多字的信。在這封題為《關(guān)于大學生活的一點思考》的信里,“唐導”把自己認為對同學發(fā)展有益的感悟都分享給他們,還把自己想說的話寫下來送給2字班的同學們。
在信中,他寫下這樣一段話:
什么是更好的自己?好和成功的標準有很多,可以是別人眼中的也可以是自己理解的,可以是別人掌聲里的也可以做給別人鼓掌的,但不管怎樣,讓自己與外界產(chǎn)生一些正面的積極的互動總是好的,還記得高一的時候在英語課上看的一部電影《瘋狂農(nóng)場》里面的一句臺詞“A strong man stands for himself,a stronger man stands for others.”
趙小凡:退學伯克利,拿特獎的清華博士媽媽
文 朱嵐怡
?趙小凡 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2013級博士生
趙小凡的履歷很漂亮——以優(yōu)異的成績高中畢業(yè)后,她只身赴美留學。在斯坦福分獲環(huán)境工程學士、管理科學與工程碩士,然后她來到伯克利農(nóng)業(yè)與資源經(jīng)濟系攻讀PhD,榮獲僅授予全校4%新生的Berkeley Fellowship獎學金,并在1年后順利通過博士生資格考試。然而這個時候,她卻做了一個很冒險的,也是令所有人費解的決定——退學伯克利,回國發(fā)展。
當年從伯克利毅然退學時,趙小凡做出了人生中的一次重要選擇。如今回望這幾年,趙小凡在清華尋到了感興趣的研究方向,也找到了自己的愛人。今年,趙小凡更是先后獲得清華研究生的兩項至高榮譽——“學術(shù)新秀”和研究生“特等獎學金”,與此同時,她的寶貝兒子也在兩個多月前誕生。
今年對于趙小凡來說,無疑是收獲的一年。
談選擇:我是一個很“任性”的人,傾聽自己內(nèi)心的聲音
從斯坦福到伯克利、再到清華,從環(huán)境工程到農(nóng)業(yè)與資源經(jīng)濟、再到環(huán)境政策,趙小凡做出了一個又一個選擇,專業(yè)橫跨工科、經(jīng)濟、政策領(lǐng)域,但她始終走得充實而堅定。離開伯克利的時候,周圍人都笑她傻,讀得好好的為什么要離開?但她笑言自己如果不那么“傻”,人生軌跡就會和現(xiàn)在完全不一樣,而且她相信自己不會比現(xiàn)在更快樂。
“在伯克利學習了一年后,我發(fā)現(xiàn)自己對我所學習的方向并不感興趣,雖然學得很不錯,卻感受不到真正的成就感和幸福感。我一直相信,只有從事熱愛的事業(yè),才能有持久的動力。”趙小凡自信又堅定地說。
趙小凡曾在伯克利農(nóng)業(yè)與資源經(jīng)濟系攻讀博士學位
可做選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趙小凡坦言自己“是一個很‘任性’的人”?!皬男「改傅囊庖娭皇菂⒖?,最終做決策的肯定是我自己。我覺得自己的路就是要自己走,聽了別人的,將來你可能會后悔。如果是你自己做的決策的話,你就沒什么可后悔的呀。”趙小凡說。
實際上,早在2002年趙小凡初中畢業(yè)的時候,她就做了一回“任性”的選擇。當時她在上海平和學校初中部以全年級第一的成績保送至上海浦東地區(qū)最好的一所重點高中,正是這一年,上海平和學校開辦國際預科文憑項目(IB項目)。當時的人們對此不了解,不敢選擇這個課程,但她卻看好IB項目的前景。
“我知道,這個項目在國際上認可度很高,如果完成出色,就有望到我夢寐以求的世界名校讀書?!本瓦@樣,15歲的趙小凡便冒險成為上海第一批為數(shù)不多的讀IB課程的大陸籍學生,3年后,她也如愿以償進入斯坦福求學,以實現(xiàn)自己年少時立志改善祖國環(huán)境質(zhì)量的心愿。
趙小凡獲斯坦福大學工學院本科生最高榮譽Frederick Terman Award
然而,趙小凡覺得自己并不是一個有著長遠目標的人,她一般會定一個比較合實際的中期目標。她認為,很多時候計劃不如變化快,人的興趣也都是會有所變化的,沒有必要束縛自己、患得患失。雖然說這些年的幾次改變專業(yè)讓她或多或少也有付出代價,但她堅持“follow your heart”,專注于傾聽自己內(nèi)心的聲音,所以從不后悔。
“有舍才能有得。人年輕就要不怕犯錯,要允許自己去嘗試一些不同的東西,這樣你才能找到自己真正所喜歡的和所擅長的?!壁w小凡說。
談學術(shù):做中國的政策研究,終究要回歸到中國的土地上
常有人問趙小凡,為什么不在美國換一個專業(yè),轉(zhuǎn)讀環(huán)境或者能源政策方向的PhD呢?小凡說,她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然而理性思考后,她告訴自己,“既然是做中國的政策研究,終究要回歸到中國的土地上。否則做的研究永遠無法‘接地氣’”。
2010年正是中國的低碳事業(yè)蓬勃起步的時刻,她認為,在這樣一個關(guān)鍵的時間節(jié)點投身到祖國的低碳發(fā)展熱潮當中,一定可以見證各行各業(yè)很多鮮活的案例。如果留在美國,她很難有這些實地調(diào)研的機會,更不可能有與中國低碳領(lǐng)域的專家學者、政策制定者面對面交流,甚至一起從事課題研究的機會。
回到北京后,趙小凡偶然聽說清華公管學院齊曄教授在招收研究助理。得知齊老師的方向契合自己的興趣點,她便選擇加入了齊老師所領(lǐng)導的氣候政策研究中心,跟隨他工作了兩年。在此期間,她參與撰寫了一年一度的《中國低碳發(fā)展報告》,這一過程讓她更加確信,分析與評估中國的低碳發(fā)展政策才是她真正的研究興趣所在。
于是,2013年9月,趙小凡重起爐灶,在清華公管學院跟隨齊曄老師開始了第二次讀博生涯。
趙小凡(左四)與導師齊曄(右二)及課題組成員的合影
讀博后,趙小凡在研究方向和方法上再次選擇去啃一塊硬骨頭——研究政策執(zhí)行問題,更具體地說,是企業(yè)對節(jié)能政策的響應。
對于中國的公共政策研究來說,執(zhí)行一直是一個難點。由于數(shù)據(jù)的可得性問題以及調(diào)研的高昂成本,大多數(shù)學者都選擇去分析二手的宏觀數(shù)據(jù),而缺乏對企業(yè)微觀層面的研究。趙小凡覺得,如果只是嚼別人嚼過的二手數(shù)據(jù),而不去做實地調(diào)研,就永遠無從了解真實的執(zhí)行狀況。
相較于其他博士生在剛剛開始博士生涯就急于發(fā)表論文不同,趙小凡在研究的開始階段似乎有些“慢”,她選擇深入調(diào)研多家地方政府節(jié)能主管部門,走訪鋼鐵、建材、石化、化工、電力等高耗能行業(yè)的幾十家企業(yè),不慌不忙地收集了大量一手資料,并且盡量對調(diào)研對象進行連續(xù)多年的跟蹤研究。盡管花費的時間較長,但是漸漸地,她的這些穩(wěn)扎穩(wěn)打的前期工作逐漸顯現(xiàn)出成效。
趙小凡深入企業(yè)實地調(diào)研
從成果上來看,她并不“慢”——6篇成果先后發(fā)表在SCI/SSCI收錄的期刊上,其中3篇一作。這些論文都是節(jié)能政策領(lǐng)域少有的基于一手調(diào)研的實證研究,2014年發(fā)表在Energy Policy雜志的論文更是成為管科領(lǐng)域的高被引論文。基于對十余家企業(yè)的多案例的比較研究,她后來又發(fā)表了一篇關(guān)于工業(yè)企業(yè)節(jié)能量目標考核與計算的文章。她的調(diào)研結(jié)果顯示,用節(jié)能量作為企業(yè)節(jié)能的考核指標存在四大重要弊端,因此建議盡快以能耗總量和強度的雙控指標替代現(xiàn)有的節(jié)能量目標。
“倘若不是深入這些企業(yè)獲取數(shù)據(jù),我是永遠無法做出這樣的分析和判斷的?!壁w小凡說。在讀過這篇文章后,一位來自美國布魯金斯學會的學者告訴她:“我認為你做的這項工作非常重要,因為你是真的在努力了解政策在最基層運作的真實狀況?!?/p>
小凡說,她很感謝這位學者讀懂了她和導師的意圖,“做實地調(diào)研、收集一手數(shù)據(jù),做產(chǎn)生新知識、推動社會進步的真學問,這是齊老師傳授給我的最重要的東西,也是我終身為之奮斗的方向和使命”。
談家庭:丈夫給了我很多幫助,我要給兒子做好榜樣
科研上饒有建樹的趙小凡更有一個令人羨慕的幸福家庭?;貒院螅谒诘恼n題組,她遇到了自己的丈夫,也是她當時的大師兄。兩個年輕人學術(shù)背景相似,都是從環(huán)境工程到公管,原本共同語言就很多,又長時間在同一間辦公室里工作,一起為中國的環(huán)境事業(yè)而努力,很快走到了一起。
“我們工作的時候不交流,只是每天一起吃飯?!被貞浧鹫剳賽蹠r的歲月,趙小凡有點害羞:“我先生很‘宅’,我倆是典型的校園生活,主要都是在學校里走,好像很少出去。結(jié)婚以后才一起出去旅行?!钡徽勂鹫煞?qū)ψ约旱膸椭w小凡便很是自豪:“他畢竟先讀了博士,研究的經(jīng)驗也更多一點,所以我有什么問題會先問他,寫的東西會先給他看,讓他提提意見,我覺得他提的意見都還是挺中肯、挺受用的?!彪m然趙小凡和她的丈夫研究的問題并不完全一樣,研究的重點也各有側(cè)重,但她覺得,在研究的方法思路方面,完全是可以共通的。
“即便很多時候,他沒有時間去看我寫的東西,但我給他講一講,他就可以提出很多建議,然后我覺得確實是這樣子。我覺得文章投出去,他提的意見跟很多審稿人提的意見也是一樣的?!壁w小凡說。
趙小凡(左)與丈夫相愛在清華
就在2個月前,趙小凡的孩子也誕生了,她正式升級為“博士媽媽”,在幸福甜蜜中也開始迎接人生前所未有的忙碌和壓力。兼顧好學業(yè)和家庭并非易事,但小凡笑言能平衡好這一切,會變得更加堅強。她說,一個人的人生是很多面的,會同時擔任很多角色?!半m然扮演更多角色也意味著你會承擔更多責任,但這同時也會給你帶來更多的幸福感,激勵你在學業(yè)上更加努力?!?/p>
趙小凡給兒子明德上人生第一課
“當你有孩子之前,你自己永遠還是個孩子?!壁w小凡覺得這一點非常奇妙?!皩嵲捳f,經(jīng)歷了生產(chǎn)那一刻的那種疼痛,我真的覺得,學業(yè)上的各種困難,都不算什么了。所以說人的忍耐力、耐受力其實是很強的,真的不知道自己潛力在哪里。我最大的感觸就是覺得自己變得更強大了。以后如果再遇到一些困難,我就覺得不再是那么大的事了?!?/p>
成為一位母親也讓趙小凡有了更多的責任感,“突然就覺得,你成了孩子的母親了,這個生命是那么的幼小,那么的需要你、依賴你,你就必須承擔起這個責任來”。
在小凡心中,自己能夠為孩子做得最好的事情就是讓自身變得更加優(yōu)秀,“言傳身教當然是給孩子最好的禮物,身教更勝于言傳”,小凡想和自己的父母一樣,堅持工作、勤奮努力,給兒子做好榜樣。
在特獎答辯的時候,趙小凡曾說博士期間要“寫一篇優(yōu)秀的博士論文,生一個健康的孩子”。這大概是這位特獎博士媽媽心中最單純最質(zhì)樸的想法。如今,她也正在這條路上努力前行,在事業(yè)、學業(yè)和家庭的平衡中完成一名優(yōu)秀女性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