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鳴評價說:“這么多年他一直孤獨下來,他未必與人交流,但是他可能與世界萬物都能交流?!?/p>
朋友說他并非是淡薄如云,他有七情六欲,但最重要的是他不做作,他的欲望或者人生追求都是一種“是什么就是什么”的氣質(zhì)。
對“技法即思想”的頓悟最早見于何多苓與毛焰的通信。這是何多苓對自我繪畫的深刻認知。他享受線條、構(gòu)圖以及繪畫意識與“道”之間的關(guān)系,“技”與“道”在他這里謀求形而上的統(tǒng)一。詩人歐陽江河敏銳地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他描述的何多苓是一個在技術(shù)上越來越深入的藝術(shù)家:“他是一個始終把技藝的發(fā)揮和挑戰(zhàn)當作思想的過程來享受的獨特畫家。他的創(chuàng)作與他所喜愛的音樂、詩有一種深處的聯(lián)系。他總是孤獨的、傷感的、優(yōu)雅的,但又總是從孤獨、傷感和優(yōu)雅所形成的自我中抽身離去。成為世界和自我的雙重隱身人?!?/p>
他的繪畫中充滿著“音樂性”與“詩歌性”的雙重氣質(zhì),你可以說他是用繪畫寫詩或是用繪畫寫歌。他是個不一樣的抒情歌手,“抒情與抽象”在他這里迷離而又清晰,最終達致某種統(tǒng)一。
“我盯著看我的作品,不是自我陶醉?!焙味嘬哒f:“而是想,還有哪個地方?jīng)]有處理好。其實還可以處理得更好的?!?/p>
何多苓指著一幅近作《沼澤的孩子》,他認為那幅作品最能體現(xiàn)“技法”與“思想”的接近。在這幅作品中,何多苓將映秀災區(qū)的一個小學生搬上了畫布,是他在輔導兒童們畫畫認識的。“她的倔強和令人心疼打動了我?!彼囆g(shù)家將她放置在一片彌漫著氤氳氣息的沼澤地中,在分不清是樹枝還是別的突兀之物之間游蕩。小女孩用一種純真而堅毅的目光打量著世界,有時候,你會感到恍惚,覺得那是個幽靈。有時候,你又會覺得那個小女孩就是藝術(shù)家本人。
展覽最早擬定的主題叫“當代的幽思”,這比較符合何多苓繪畫中的形象:總有一片斑駁而又單純的背景色調(diào),總是人物五官清晰而迷人,而軀體則漸漸融入到環(huán)境中去,朦朧而不可分割,在油畫構(gòu)圖和線條中,總有一些奇異而荒誕的角度,讓人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xiàn)實。
但展覽的策劃者們推翻了這個主旨,從另一個角度展現(xiàn)何多苓的身份:一種與當代若即若離的關(guān)系。
“士者如斯”,這個主題得到了何多苓的承認。他說:“我查了查士的意味,原來以為只是士大夫的意思?!痹谥鬓k方看來,則有這樣的解釋:“何多苓僅僅是當下以自己的行動踐行“士”精神的代表之一。我們重提這種精神也不僅僅是對中國文化中那些內(nèi)在的、自足的、樸實的思想價值重新挖掘,也希望能夠?qū)⑺鼈鬟_給世界?!?/p>
友人稱呼他,常常省略為“何多”。潔塵形容他說:“中年以后的何多,隨和好玩,他早年那種帶有俄國貴族范兒的酷和清冷的味道已經(jīng)褪去?!币活^卷發(fā),身著黑色皮夾克和藍色牛仔褲,如工匠一樣在忙碌自己的活計,這就是何多。他的藝術(shù)態(tài)度不是積極的,而是消極的,當代藝術(shù)三五年一變,而他的繪畫卻未曾污染,未曾受過時間的影響。
他說:“消極是個積極詞,是一種生活態(tài)度,能夠恰到好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