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后,咖啡端到草坪上來了,大家離開飯桌,分別選擇在樹陰或陽光下的躺椅上落了座。秘書小姐到屋里去了,赫麥妮操起了刺繡,嬌小的伯爵夫人拿起一本書看著,布萊德利女士用纖細(xì)的草編著籃子,大家就這樣在初夏下午的草坪上,悠閑地干著活計(jì),裝腔作勢地聊著。
突然傳來汽車剎車和停車的聲音。
"賽爾西來了!"赫麥妮慢悠悠地說,她的話很有趣,但聲音很單調(diào)。說完她把刺繡放下,慢慢站起身,緩緩穿過草地,繞過灌木叢,在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了。
"誰來了?"戈珍問。
"羅迪斯先生,赫麥妮的哥哥,我猜是他,"約瑟華先生說。"賽爾西,對,是她哥哥,"嬌小的伯爵夫人從書本中抬起頭月濃重的喉音說,似乎是給人們提供信息。
大家都等待看。不一會兒,身材高大的亞歷山大.羅迪斯繞過灌木叢走來了,他像梅瑞迪斯筆下那位迪斯累利①【迪斯累利(1804-1881),英國政治家及小說家,曾任英國首相?!渴降闹魅斯粯舆~著很浪漫的步子。他對大家很熱情,立即擺出主人的樣子瀟灑隨便地招呼大家。這一套待人的禮節(jié)是他為招待赫麥妮的朋友們學(xué)的。他剛從倫敦的下議院回來。他一來,立即給草坪上帶來一股下院的氣氛:內(nèi)政部長講了這樣那樣,他羅迪斯都思考了些什么,他同首相都談了這樣那樣的話。
這時(shí)赫麥妮同杰拉德.克里奇一起繞過灌木叢走了過來。杰拉德是隨亞歷山大一起來的。赫麥妮把他介紹給每個(gè)人,讓他站在那兒,等大家足足看了他一會兒,然后才帶他走。他此時(shí)此刻是赫麥妮的貴賓。
談到內(nèi)閣的情況時(shí),說起內(nèi)閣中的分裂,教育大臣由于受到攻擊辭職,于是話題轉(zhuǎn)到教育問題上來:
"當(dāng)然了,"赫麥妮狂烈地抬起頭說:"教育沒有理由、沒有借口不提供知識的美和享受。"她似乎在爭吵,似乎內(nèi)心深處思考了片刻又接著說:"職業(yè)教育不能算教育,只能是教育的夭亡。"
杰拉德在參加討論之前先暢快地吸了一口空氣,然后才說:
"不見得,難道教育不是跟體操一樣,其目的是產(chǎn)生經(jīng)過良好訓(xùn)練、強(qiáng)有力的頭腦嗎?"
"像運(yùn)動(dòng)員練出一副好身體一樣,時(shí)刻準(zhǔn)備應(yīng)付一切。"布萊德利女士對杰拉德的看法表示衷心贊同,大叫起來。
戈珍默默、厭惡地看著她。
"哦,"赫麥妮聲音低沉地說:"我不知道。對我來說,知識帶來的歡樂是無窮盡的,太美好了。在全部生活中,沒有什么比特定的知識對我來說更重要了,我相信,沒有的。"
"什么知識?舉個(gè)例子吧,赫麥妮。"亞歷山大問。
赫麥妮抬起頭,低沉地說:
"歐--歐--歐--,我不知道……可有一種,那就是星球,當(dāng)我真正弄懂了有關(guān)星球的知識,我感到升起來了,解脫了。"
伯金臉色蒼白,氣憤地看著她說:
"你感到解脫是為了什么呢?"他嘲弄地說,"你并不想解脫。"
赫麥妮受到觸犯,沉默了。
"是的,一個(gè)人是會有那種舒展無垠的感覺,"杰拉德說,"就像登上高山俯瞰太平洋一樣。"
"默默地站在戴林山頂上,①【這是英國詩人濟(jì)慈的一句詩。】"那位意大利女士從書本中抬起頭喃言道。
"不見得非在戴林灣。②【戴林灣:加勒比海的出口,在巴拿馬與哥倫比亞之間。杰拉德誤以為意大利女士說的是戴林灣,引起厄秀拉嘲笑?!?杰拉德說。厄秀拉開始發(fā)出笑聲。
等人們安靜下來之后,赫麥妮才不動(dòng)聲色地說:
"是的,生活中最偉大的事就是追求知識,這才是真正的幸福和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