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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汜水街》 汜水街 5(3)

再見,汜水街 作者:短發(fā)夏天


也只有許老師會把“爹媽”說成“爸爸媽媽”、“看見”說成“見證”。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為那種文縐縐的句式深深著迷,直接影響的就是我作文都比以前好了。

我低下頭看著手里的茶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只好端起茶杯喝茶。

許老師繼續(xù)說:“不管怎么說,孩子是無辜的。”

許太太卻說:“可是小雀也是孩子啊?!?/p>

許老師便說:“我的意思就是都是大人造的孽啊,小雀你也不小了,千萬不要生小歲的氣懂嗎?小歲到底還小,何況不管怎么說都是你的弟弟……”

許太太說:“你怎么可以這么說呢?小雀可以不認(rèn)那個弟弟的啊!”

許老師說:“血緣這種東西是認(rèn)不認(rèn)就算數(shù)的嗎?小雀跟小歲有血緣關(guān)系,這是鐵一般的事實,改不了!”

兩個人出發(fā)點不同,當(dāng)然是各執(zhí)一詞。許老師偏袒孔小歲,許太太則覺得我媽比較慘。我轉(zhuǎn)過頭看許清,只見他無奈地對我笑了笑。正好許老師要去廁所,許太太只得推著他去臥室——我們一直都很好奇許老師是怎么上廁所的,可是猜了三年也沒猜到個結(jié)果——許清就自然而然地往外走,我跟上去,跟他在路邊隨便找個臺階坐下,許清才說:“你沒什么問題吧?”

“我交不起學(xué)費了。”我說。

那一年我跟孔小歲都要升學(xué),孔小歲念幼兒園,我則升中學(xué);小歲要交兩百塊贊助費,我呢,則要交八百塊贊助費。

我爸向來重男輕女,跟他認(rèn)識這么些年來,他一直對著我長吁短嘆。我妹妹出生的時候他甚至在醫(yī)院里哭了起來,足可見他多盼望有個兒子。如今有了孔小歲,他自然是把我丟一邊,孔小歲的學(xué)費他湊夠了,我的學(xué)費卻湊不夠了。我爸也不打算湊,跟我說:“女孩子念什么書,你回家找你媽去吧!”

可是我想上學(xué),太想上了,因為那時我心里再清楚不過,上學(xué)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許清聽了后怔了好久,才說:“要不然你先跟我爸媽借?”

“那怎么行?!蔽艺f。

這時蔣七叼著一根煙斜斜歪歪地走過來,隔老遠(yuǎn)就大叫:“你們小兩口在這嘀咕什么?。俊?/p>

許清靦腆地笑了笑,才說:“小雀的爸爸不讓她念書了?!?/p>

蔣七也愣了一下,才問:“為什么呀?”

他在我旁邊坐了下來,許清微微皺了皺眉才說:“我爸媽手頭還是有點錢的,我爸爸又喜歡你,應(yīng)該也不忍心讓你輟學(xué)?!?/p>

“得了吧,你爸這輩子都沒法工作了,那點錢還是留著自己花吧!”蔣七大大咧咧地說,“幾百塊錢的事,隨便湊一湊就湊夠了。你那邊有多少?”

許清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沒什么存零花錢的習(xí)慣……不過我可以組織大家捐款。”

“捐什么款?你都在這住了三年了還不了解這兒的人?大家連一毛錢都當(dāng)一塊錢花!”蔣七擺擺手,“算了算了交給我了!我去想辦法!”

第二天蔣七拿著兩千塊人民幣來找我。錢很新,一看就是剛從銀行里取出來的;但錢又很舊,因為二零零零年的時候早已改用了第五套人民幣,一百塊是粉紅色的。而蔣七的那些百元大鈔卻是青灰色的。我愣了一會兒,才把那些錢裝進(jìn)口袋里,說:“將來我會還你的?!?/p>

“得了吧,你好好念書就行?!笔Y七隨手拍了我的腦袋一下,像哥哥對待妹妹一般。

開學(xué)之后我拿著那兩千塊錢去報名,跟從前一樣,還是一個人,背著舊書包,穿著舊衣服。錢我不敢亂花,連買個早點都要猶豫半天。學(xué)校門口有一家專門賣餅的店,一個三角餅,里面夾些土豆絲胡蘿卜絲之類的東西,五毛錢一個,加一根香腸一塊錢。我經(jīng)過那里站了一會兒,樂聞意也在排隊買餅,看到我,怔了一下才轉(zhuǎn)過頭說:“阿姨再給我多拿一個。”

不久后樂聞意拿著熱乎乎的三角餅追了上來,遞給我說:“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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