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河套平原 第二章1(1)

河套平原 作者:向春


麻錢走后不久,老額吉終于從人們說話的語氣中知道了孟生和紅格格的事。她挪動著碩大的身體跺著一雙蒙古大腳逼著紅格格說,你給我說,孟生哪兒去了?我一直以為他在牛犋里打糧收租子,可從牛犋里回來的渠頭 ( 牛犋中設渠頭和跑渠口的等職務,負責水利、土地、種植和稅收 ) 回老柜來給我交銀子,說,孟東家病得都邁不開腿了,還是趴在馬上走了。我還聽賣糖葫蘆的唐富貴說,我們家的新女婿沒來得及入洞房就被唱二人臺的親圪旦勾走了。你給我說實話,到底是咋回事。

紅格格正在穿針引線,她在給全家人縫制冬天的棉褲,當然也有麻錢的。聽了老額吉的話,她眼里的淚水噼里啪啦地掉進暄白的棉花里。

老額吉不依不饒說,你說話呀,夜壺都有嘴兒呢,你給我說,到底咋回事。板凳,給我套車,我上牛犋找他去。

紅格格咬斷線頭說,大家說的都是真的。

老額吉一屁股坐在地上,她雙手拍著地皮,花白的頭發(fā)散亂了。我的老天爺呀,我怎么向我的閨女交代呀。孟生這個驢日的,挨槍子兒的,是我把他侍候長大的,我喂大的一條狗他回過頭來咬我呀。瘦豬瘦狗能扶,這瘦人不能扶,他瞎了他的狗眼,他不識我的金香玉,迷上了一個戲子,這匹叫驢,戲子是看的,不是用的,他聽說哪個戲子是正經東西啦?

老額吉哭著罵著,下巴抖得像把篩子。她哆哆嗦嗦地站起來喊板凳,她說,板凳,你給我過來,你把那個槍崩的孟生給我找回來,我要剝他的狗皮當褥子鋪,我要把他的骨頭搗成泥給我的閨女和女婿添墳。還有你那個兄弟苗麻錢也給我找回來,他也是一條夾著尾巴的狼,我讓他帶著牲口出去躲大水,他可好,騎著我的大兒馬走了個一干二凈。

板凳說,老額吉你放心,麻錢哥對開渠感興趣,他肯定是趁著雨水大觀察地形去了。

老額吉說,那我也擔心我的大兒馬掉膘呀,大兒馬是我女婿騎過的,救過我孟家的呀。

麻錢走后,板凳其實是掛念他的。他如果回來了,板凳會高興,畢竟哥倆在一起他心里有主心骨。如果麻錢不回來了,他也高興,顯得他更加樸實忠誠。總之板凳的心情很好,大雨過后房舍倉圈都受到損害,他在不停地找活干,整個一院房子讓他整理得煥然一新。磨房碾房牲畜的事都是他一個人干,一個人當兩個人用啊。他的好名聲不脛而走,馬上有殷實人家捎話來,要招他做上門女婿。后套的當地人有個習慣,愿意給閨女招口里來的后生當上門女婿。這有幾點好處:一是閨女不出閣不用受婆婆家的氣,閨女不白養(yǎng)還能得半個兒子,生下的孫子姓女方家的姓;二是口里來的后生勤勞能吃苦,比當地的男人毛病少。

老額吉聽到有人家問板凳的八字,她有點舍不得。于是就去征求板凳的意見。板凳正在低著頭鍘草,他說我哪兒也不去。我要侍候老額吉到老。

板凳有自己的小算盤,在他沒有自己的土地之前,他不會考慮成親的事。一個窮光蛋能娶個什么樣的媳婦呢,歪瓜裂棗的,還不如沒有。等自己混出人樣了,娶一個小家碧玉,人樣好家底厚,陪嫁就夠吃十年八年的。要是運道一高娶上像紅格格這樣的大家閨秀,從此祖墳上冒青煙,算是改換門庭了。想到這些他渾身增添了無窮的力量。當老額吉問他年底工錢用實物結算行不行時,他說,我不要工錢,我干上幾年給我折成地行嗎?老額吉說,那你過年回家不給家里帶點錢或糧嗎?板凳說,我和我麻錢哥商量好了,不發(fā)財不回口里。老額吉聽了板凳的話,嘬著嘴一半是驚奇一半是稱贊地對紅格格說,這后生精明啊,他不要雞蛋他要的是母雞,這個后生以后是個人物啊。還有那個麻錢娃,也是個才地 ( 人才 ),他思謀著開渠,有眼光啊。他們哥倆一個踏實,一個精明,我們這么多年雇了那么多長短工,還沒有能趕得上他倆。就是不知道麻錢娃到底哪兒去了,我的大兒馬肯定掉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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