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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黎鴕鴕在瑪格麗特·米切爾故居重逢,已經是2014年12月28日。
我組隊自駕游,經停亞特蘭大一天,她即將首次操刀中國公司美國上市,前來培訓兩周。
博物館里,我們一起看老照片組成的舊故事——米切爾和兩任丈夫的恩怨情仇。
她看完,意猶未盡,讓我講講《飄》。
我很震驚。
記憶里,她的文學常識和文藝細胞值雙雙為零。阿泰斯特改名慈世平前,她一直分不清他和托爾斯泰。
現(xiàn)在竟然不僅認真讀完瑪格麗特·米切爾生平,還要聽《飄》,聽完還要拉我去亞特蘭大高級藝術博物館。
她說,最近那兒有印象派畫展,值得一看。
竟然連印象派畫展都能說順溜了。
說好的零文藝細胞呢?
亞特蘭大高級藝術博物館,展廳有四層,通體采光完美,黎鴕鴕經過一幅又一幅畫,腳步輕輕的,目光虔誠。
她說,啊,塞尚!
她說,不愧是高更!
她說,還是莫奈最大師!
我靜靜看著她裝內行。她明明整個大一都以為FineArt中文叫“好畫”,意思是畫很好。對畫一竅不通。
然后,我親眼看見她和一個前來搭訕的、自稱是意大利畫家的路人聊天。
她說,高更很喜歡用這種古埃及壁畫的平涂手法,體現(xiàn)原始感,他畫許多土著人民的棕赭色皮膚。他也喜歡用跳躍、艷麗的顏色展現(xiàn)內心的熱情,你看這驚世駭俗的大紅和純藍……
我崩潰地問她怎么知道這些。
“半年前date過一個西班牙畫家,耳濡目染了點兒常識。你剛剛不也教了我米切爾的生平和她的《飄》嗎?”
是了,黎鴕鴕的愛學習,從不局限于教室,她吸收她所見過的一切優(yōu)點。
壞事到了她這兒,最終也都從怪變成經驗值,給她的“女神”之路添磚加瓦,加速升級。
我記得的。
當年她和Leo分手一個月后,在微博上看到他的新女友——一個小“網紅”。
“網紅”一發(fā)照片,粉絲排隊提問。
“女神鞋子是誰家的?”
“求女神T恤品牌!”
“網紅”時不時發(fā)廣告,當時傳聞說Leo的新女友是“網紅白富美”,一邊讀書一邊輕松掙錢,甩黎鴕鴕幾條街。掙錢途徑應該就是廣告。
黎鴕鴕認真讀完她的微博。
“挺有意思的,不過給別人發(fā)廣告,投資轉化率主動權不在自己手上,早晚被動,她應該利用名氣做別的?!彼f。
后來我去舊金山面試,順便過周末,寄住在黎鴕鴕家。
她書柜上擺著How to Build Your Social Media(《大數(shù)據(jù)分析:什么內容能引起瘋狂轉發(fā)》)。
發(fā)一條微博,精心編寫文案,認真P照片,說起關注微博熱搜榜,定期蹭話題等漲粉策略,頭頭是道。
粉絲多了,引來新女友點名諷刺:蠢蠢欲動、東施效顰的綠茶婊前女友。
一排人水淹黎鴕鴕的評論區(qū)。
“女神不是你想學就能學,看你肥的,丑逼!”
“再作你也只是‘前’女友。”
黎鴕鴕不理會。
她安靜地“漲粉”,然后宣傳淘寶店,把淘寶店變成網紅淘寶店,認證框下掛著三顆藍鉆。
當初興沖沖罵她“綠茶婊”的人,陸續(xù)換了面孔,一口一個老同學的找上她,這個要合作開店,一起發(fā)財,那個在參加比賽,急需投票,請她轉發(fā)。
那時節(jié),黎鴕鴕和一個伯克利學長談戀愛,學長在硅谷創(chuàng)業(yè),去投資人家做客帶了她。黎鴕鴕和投資人夫婦交上朋友,拿到投行實習的內部推薦,順利入職。
微博上傳言黎鴕鴕拿男友做跳板,有網友反駁:“女神本來就是名校白富美。”
“你怎么知道?”
“十六歲出國留學,二十一歲開寶馬,家底兒不厚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