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出關》 六(2)

出關 作者:李鏡


在整編的那幾天時間里,臨時黨支部秘密召集了幾次會議,分析形勢、研究對策。經(jīng)過反復研究討論后,意見漸趨一致:值此民族危亡之際,在我們目前既失去自由又失去組織的情況下,與其在遠離抗日前線的甘青為馬步芳當牛做馬,不如隨騎兵師出關,并用共產(chǎn)黨人的愛國精神和犧牲精神影響這支封建軍閥部隊,促其積極抗日??v使戰(zhàn)死疆場,也比當前這樣茍活強似百倍千倍。

臨時黨支部在形成這個決定時,曾出現(xiàn)過激烈爭論,比如:

一個聲音:既然國共已經(jīng)實現(xiàn)了合作,就應該把我們這些戰(zhàn)俘送回去!為什么還扣住不放?

另一個聲音:想得天真,馬步芳能這樣仁慈嗎?好容易被他抓到了,他會放虎歸山嗎?

一個聲音:既然紅軍已經(jīng)改編成了八路軍,我們也應該回歸到八路軍建制,為什么要編到馬家軍旗下?

另一個聲音:論理,這要求正當合理,無可厚非??蛇@只是我們一廂情愿,若要實現(xiàn),除非我們的對手是個堂堂君子。你想想,蔣介石、馬步芳是那樣的人嗎?再說,馬步芳要為蔣介石拼湊一個師,他舍得放走我們這些不用花錢的“壯丁”嗎?

一個聲音:我們應該趁機暴動,殺了補充團那些當官兒的,往陜北跑!

另一個聲音:面對滿山遍野的敵人,我們的槍在哪里?往陜北的路在哪里?純粹是情緒化的空談!

一個聲音:那我們只好和馬家軍同流合污了?

另一個聲音:就這個騎兵師眼下的軍事動機說,是出關抗日,因此可以說,我們隨他們出征,是共赴國難!

一個聲音:那我們到底還找不找黨?找不找中央?

另一個聲音:如果不出關,在馬步芳的地盤里,我們隨時都可能成為馬步芳的砧上肉、刀下鬼;離開這里,也許伺機還能找到組織。

一個聲音:改編成馬步芳的騎兵師,我們究竟是姓共,姓馬,還是姓蔣?

另一個聲音:你說呢?就說眼下,就說這個補充團,正式番號不也叫國民革命軍新編第二軍補充團嗎?你說我們姓什么?

一個聲音:不能那么說,雖說叫補充團,但我們知道我們是誰,干什么的,我們當然姓共。

另一個聲音:編到騎兵師,我們這些人依然姓共。我們雖然隨馬步芳的騎兵師出關抗日,但我們的信仰沒有變,我們的主義沒有變,我們?yōu)橹畩^斗的最終目標沒有變!

……

這樣爭論來爭論去,經(jīng)過三四天,臨時支部幾個人的意見才慢慢統(tǒng)一。不過不是全部同意,直到最終宣布支部決定的時候,齊闖還陰沉著臉說:“我服從,但保留意見?!?/p>

后來把臨時黨支部的意見向干部黨員骨干傳達的時候,又引起了一番爭論,爭論的話題依然是支委會上的那些,有人甚至說到我們的立場問題。我們又分頭做了不少工作,大家的情緒才慢慢穩(wěn)定下來。

整編結果:從補充團挑出一千六百名身強力壯者編入騎兵師。(也有兩千人、一千八百人、一千五百人之說,因為整編后,我們分散到騎兵師下屬各部隊,又都是以普通戰(zhàn)士入編,詳細情況很難掌握。上面幾種說法取自不同的材料,撰稿人都是當年這一事件的親歷者,其中持“一千六百人”說法的據(jù)多,故用此說。)師長馬滔為了分而治之,將我們編成四個營,分屬三個旅和一個步兵團,還有少部分人被分到師直屬的工兵營、勤務連等。營連排長都由馬家軍擔任。四個營每營編成三個連,每個連配了二十五條槍(相當于我們每四個人才有一條),這些槍大部分還是馬家軍歷年淘汰下來的,制造年代久遠,甚至有世紀初德國造的步槍,不是拉不開槍栓,就是沒有子彈。這種情況只是在出關之后才略有改善——出關后,在馬步芳吁請下,蔣介石給騎兵師調(diào)撥了一些武器,師長馬滔又把從嫡系部隊里換下來的槍支給了原屬補充團的部隊。

出關時,我們先前的臨時黨支部只好解散。在我們新編的四個營里,每個營又秘密地成立了黨小組。在我待的這個營里,原先的支部委員最多,除了我,還有程子和和齊闖,我們這個營的黨小組就由我們?nèi)齻€人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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