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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許涼涼 五(2)

我是許涼涼 作者:李維菁


一九一九年雷加入軍隊,說不定他發(fā)現(xiàn)自己愛上了另一個男人的妻子,這個男人還是他們的家庭好友。這太難讓人忍受,所以離開是個法子。

帕斯卡爾的兒子與雷是軍中同袍,他知不知道雷愛上了自己的繼母?雷離開那段時間,他的母親與帕斯卡爾、西西夫妻十分緊密,甚至搬去與這對夫妻同住。

服役的這段時間雷與西西通信,他們通過信件變得更加親密,也許是寫信才確認了他們在現(xiàn)實生活中不能也不敢確認的情意。

雷在戰(zhàn)役中受傷,遣送到英國就醫(yī),隨即除役。

因為這些信件往來,雷決心戰(zhàn)爭結束之后要追求西西。

他并未直接回到洛杉磯,而是先隨著一位軍中同袍到西雅圖住了一陣子,然后又在舊金山找到一份銀行的工作。一九一九年那年的圣誕節(jié)雷終于回到洛杉磯過節(jié)。這次他毫不保留他的感受,她則緊繃地維持距離,畢竟,為了一個年輕男人離開自己的丈夫,代價太高。他寫了許多情詩給她。贊美她那好看的腿,受苦于她的遙遠與冷淡。空氣中有一抹冷淡的、緊繃的、秘密的東西。

他感到挫折,痛苦,他的愛人不愿給予他回應,他對自己的熱情不知所措。圣誕假期過后他回到舊金山,又很快地回到洛杉磯。

事情從這里轉變。

回到洛杉磯后,雷與西西的相愛再也隱瞞不住。西西的丈夫生氣苦惱,雷的母親憤怒抗拒。帕斯卡爾、西西、雷以及他們共同的好友華倫長談過無數(shù)次,談的主題始終反反復復地圍繞著上帝給予生命的小小謎題,西西要維持婚姻呢,還是離開丈夫投向年輕的雷的懷抱?

西西決定離開丈夫。

這不是一個快速的離婚,在那個保守的年代,按照加州當時的法令,離婚的過程長達一年。西西也知道,離婚之后她也不可能立即與雷結婚,因為雷的母親的抗拒。這份抗拒可能出自罪惡與憤怒,因為她的兒子背叛了長年以來對他們親切良善的朋友,也可能出自嫉妒,雷怎么會這樣迷戀一個只比自己小幾歲的女人。

西西離婚之后,雷仍然與母親同住,另外為西西租下一個房子。要養(yǎng)兩個女人,他需要更多的收入。經(jīng)由華倫的幫助,他在石油公司擔任會計,趕上了那一波石油業(yè)興起的繁榮時期。雷爬升得很快,成為會計部門的主管。四年之后,一九二四年,經(jīng)過長年病痛的折磨,雷的母親過世,過世時六十歲。

母親過世兩周后,他娶了西西。

結婚的時候,西西五十三歲,雷三十五歲。

當時雷以為西西大他八歲,結婚之后他逐漸地發(fā)現(xiàn)了,他的妻子比她宣稱的年紀要大,是十八歲。

他們婚后,西西都在做什么呢?

她喜歡閱讀與音樂,但她可能沒有機會彈琴,因為離婚之后她把自己的家具與財產(chǎn)都寄放在倉庫內(nèi),因為她與雷租下的小屋放不下那些家具。也許她曾經(jīng)盼望有天她與雷能擁有屬于自己的房子,那么她可以把這些家具從倉庫里頭搬出來,布置一個她可愛的、有品位的家。但此后二十年,她的愿望不曾實現(xiàn),雷與她搬過一個又一個地方,租過一間又一間的附帶家具的小公寓。這是某種根植于內(nèi)在的漂泊感使然嗎?他們搬家的頻率之高,一兩年就要搬一次,甚至一年之內(nèi)搬兩次家。她操持家事,她是個好廚子,雷總是自豪地向人夸贊她的廚藝與品位,她盡力維持一個家的樣貌。

他們長時間廝守,聽著收音機的音樂,他喜歡跟她說話,她一直以來就以迷人的機智與幽默在他們的圈子著稱。當她熟睡時,他靜靜看著她,紅發(fā),蒼白的皮膚,微微張開的唇,沉浸在只有深愛的女人與貓才能帶來的寧靜與放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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