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立刻軟了下來,他蹲下來,靠著床榻,小心地打量著她,“剛才摔疼了么?”
李寫意搖搖頭,轉(zhuǎn)過身,主動執(zhí)起他的手,笑道:“你不是說過嗎,我根本就是一個不怕疼的怪人?!?/p>
風隨溪心中一窒,抬起她的手,在凝脂般的手背上輕輕一吻,“以后無論你怎么胡鬧,我都不會生你的氣了,只是……你可要記住今天說的話。”
李寫意點點頭,然后倦極地合起眼,手始終被風隨溪攥著,冰冷的肌膚饑渴地吸收著他手心的熱度。
“看見素素了嗎?”她沒有睜眼,只是唇角微勾,輕聲問道。
“素素?”風隨溪依在床邊,皺眉反問,“你是說外面那個穿著紅衣的少女?剛才行走得太匆忙,未來得及細看,怎么?”
李寫意微微一笑,“她就是蘇頤了,是沒有成為李寫意之前的蘇頤。”
風隨溪微愕,隨即伏下身,往她冰冷潤澤的唇上快速一啄,在她睜眼的瞬間又彈開去,然后迎著她琥珀般剔透清明的眼睛說:“蘇頤也好,李寫意也罷,都與我無關(guān),我只要你。”
李寫意的嘴唇動了動,卻什么都沒說出來。
就這樣靜靜地兩兩相望,千百種情緒從各自的眸中涌過,室中的空氣突然煩悶不堪,讓李寫意有點喘不過氣來。
好在,門終于開了。
衛(wèi)津走了進來,掃了一眼他們牽著的手,頓了頓,然后平靜地說:“齊王帶兵將山寨圍了?!?/p>
“怎么一個比一個胡鬧!”李寫意驀地抽回手,剛才迷惘溫順的神情轉(zhuǎn)眼不見,說著便要翻身起床。
風隨溪按住她,淡淡地說:“你先休息吧,我去向齊王說明情況。”說完,他又轉(zhuǎn)眼望向衛(wèi)津,“還望衛(wèi)寨主與我一起下山。”
他自然不會留這個關(guān)系如此親密的大哥與李寫意獨處。
衛(wèi)津點點頭,又轉(zhuǎn)頭吩咐素素好好照顧李寫意,然后坦然地隨風隨溪一并走了出去。
待他們的腳步聲都已不見,李寫意這才想起站在自己旁邊的素素。
素素仍然睜著那雙漆黑的眼睛,烏溜溜地打量她。
“你叫素素?”李寫意和顏悅色地問。
素素點點頭,依然看個不休。
“你與你大哥,一起生活了六年?”李寫意又問。
素素還是點頭,“嗯,我十歲的時候被別人賣來賣去,還總被人欺負,是大哥救了我,他一直待我很好?!?/p>
李寫意心念一動,“你今年十六歲?”十六歲,正是她與子情定親的年紀,素素正在重現(xiàn)她最美麗的年華。
“你叫李寫意?”素素冷不丁地問。
這次,輪到李寫意點頭了。
“大哥好像更喜歡你。”素素咬牙,委委屈屈地說道。
李寫意啞然,隨即笑道:“可是他也喜歡你啊。”
素素還是不說話,停了半日,突然扭過頭,跑了出去。
透過窗欞,李寫意靜靜地看著那個火紅的影子消失在遠處的石屋木柵間,悵然若失。
那樣的蘇頤,全身帶著陽光與活力的蘇頤,才是王子情心心念念的人啊。
什么都回不去了。
衛(wèi)津以藥谷受恩者的身份見了王子情,情勢急轉(zhuǎn),王子情自然是歡喜的,得知李寫意無恙后,更是放心,一時撤兵、運銀,自不多說。
疫區(qū)那邊事態(tài)緊急,王子情沒有上山看她,只是略略交代了幾句,又隨江潭匆匆離去了,只是著人帶了話來,等晚上李寫意回到驛館的時候,他有話要對她說。
風隨溪既已答應(yīng)李寫意全力幫她,也不再惹她生氣,與王子情一道回到祁洋城,只是臨走前仍然免不了嘀咕,“還是讓他們獨處了?!?/p>
衛(wèi)津站在風隨溪的身邊,一時未聽清楚,回頭詫異地問道:“風谷主說什么?”
風隨溪干笑一聲,拍了拍衛(wèi)津的肩膀說:“好好照顧寫意?!?/p>
衛(wèi)津莫名其妙地望了他一眼。
晚上的時候,李寫意已經(jīng)從山寨回到了祁洋府衙,王子情與風隨溪還在外面布防,倒是小梅她們唧唧喳喳地圍著李寫意問個不停。
衛(wèi)津一直寡言,素素又是第一次下山,本來極活潑的個性,現(xiàn)在也收斂了不少,只是睜著一雙好看的眼睛,到處張望。
“好漂亮的小姑娘?!毙∶匪齻儺吘挂彩巧倥?,見到素素難免心生親近,都忍不住贊了一聲。
素素沒過多時便和她們混熟了,一口一個“姐姐”,叫得眾人心花怒放。
李寫意由著他們鬧,與衛(wèi)津一起靠在門楣邊,遠遠地看著這一切。
“你還記不記得,你以前也是這般活潑乖巧,在軍營里亂叫大哥,哄得全虎騎軍的人都覺得把你捧到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當年你與齊王的婚訊從京城傳來的時候,也不知道傷了多少人的心,只說我們的郡主再也不回來了?!毙l(wèi)津突然開口,溫溫潤潤的聲音,一如往日。
李寫意不語。
衛(wèi)津回頭,見她眼眸低垂,神色有異,當即不再多說,暗暗自責了一番。
回憶有多美,就會有多傷,他懂。
“難怪后來我回關(guān)山的時候,一個個那么怪。”李寫意冷不丁地笑道,“原來都以為我見色忘友呢?!?/p>
衛(wèi)津怔怔,看著旁邊那個努力言笑自若的人。
這次,輪到他接不上話了。
還是不能若無其事地提起吧,還是不能坦然面對吧,既然偽裝得那么辛苦,不如將回憶封存。
“寫意……”許久許久,衛(wèi)津方長長地嘆息一聲,卻如千言萬語,讓李寫意剎那失神。
與小梅她們玩鬧的素素也停住了動作,遠遠地朝他們望過來,驀然覺得自己真的失去大哥了——站在門邊的那兩個人,仿佛被薄霧籠罩著,因為擁有著同樣刻骨的記憶,其他人,便再也無法插進去了,即使撞得頭破血流,也再也不能夠……接近分毫。
到了晚飯時,王子情他們還沒有回來,購糧的具體事宜已經(jīng)交給裴鐘去做,也是讓秦王放心的意思。
眼下李寫意沒有什么事情,只得百無聊賴地坐在大廳里,揣測著晚上王子情會說的話。
衛(wèi)津必須安頓山寨的弟兄,將他們一起收編到府軍里,又陪著李寫意坐了一會兒,便將素素留下,自己獨自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