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主即刻要往附苑去探視長沙郡王,不若奴婢婉拒了徐婕妤,請她改日再來?”一名宮女細聲相詢。
不料墨鸞斂眸一刻,卻笑道:“不,請她過院中來說話?!?/p>
聽聞此言,宮女們不禁紛紛驚奇。依著往常,妃主是不太愿與這些妃嬪宮眷私下來往,推拒不過的,至多也只在正殿客套應(yīng)付一番,絕不會引人至內(nèi)院中來。如今竟為徐婕妤破例,又是何故?
“妃主……當真要請她來內(nèi)院?”宮女忍不住詢問。
但墨鸞并不改主意,反而道:“你們幾個去備些果點,齊置茶具,我要親自沏茶與婕妤同品?!奔热粚Ψ较鹊情T來,就姑且破例相迎又何妨?無事不登三寶殿,且聽這女子所為何來,自見分曉。
她先自將茶餅花果備下,不一時便見人引著一名貌美女子過來。那女子到了院階,不敢貿(mào)然上前,而是先深深拜了一拜,口呼“妃主安泰”,禮數(shù)頗為周全。
“快過樹蔭下來坐,不要曬壞了。”墨鸞忙笑著招呼,一面暗自細細打量。
果然是個好標致的美人兒,正當青春年少,翠眉如月,杏目含星,襯著櫻桃丹唇,端的是甜美嬌妍。她的衣著打扮也頗為講究,退紅衫裙上彩蝶戲花的刺繡針工精致,遠看時只覺黃燦燦的,貼著退紅羅紗分外搶眼,仔細近瞧才發(fā)現(xiàn)不是捻金線,而是上等的杏黃絲,并不能算她僭越違秩。她又不著半點金玉,發(fā)髻上插的是盛放新枝的月季,耳垂上墜的是精心修剪過的花骨朵,含苞待放,仿佛還沾著清純露水,香氛隱動。頸項上不佩瓔珞珠串,露出玉潤瑩白的鎖骨,這心思細膩的風(fēng)情,當真是百里挑一的絕色。
墨鸞看在眼中,不禁笑嘆道:“好一個我見猶憐的傾國佳人,難怪陛下這么喜歡,便是我細瞧了幾眼,也舍不得放走了?!?/p>
“妃主謬贊了?!毙飚嬵h首笑得羞怯靦腆,“妾今日冒昧前來,是有事求教。”她說著略抬眼看了看墨鸞顏色,接道,“聽聞妃主博通對弈棋術(shù)精湛,我近日初學(xué)棋法,有一副殘局百思不得其解,故而斗膽想請妃主賜教點撥?!?/p>
“原來是這樣。我只怕學(xué)識粗淺,叫婕妤笑話?!蹦[淺笑,一面命宮人抬來棋具,一面不動聲色斟了一盞茶遞給徐畫,“趁著她們還未齊備,先吃一盞茶水,降火潤口?!?/p>
徐畫忙謝領(lǐng)了,以大袖掩了半張臉,吃了一小口,舉手點滴優(yōu)雅。
墨鸞看著她,笑問:“怎樣?徐婕妤是世家子,頗通茶道,也來評評我的手藝?!?/p>
“怎么敢妄議?!毙飚嬤B忙笑應(yīng),“妃主沏的茶,色澤純澈,味甘馥郁,花果香與茶香相得益彰,果然是上好的茶藝。”
“嘴這么甜,夸得我都不敢再給茶你吃了?!蹦[不禁搖頭而笑,心下卻是著冷。好一位謹小慎微的徐婕妤,她不敢沾靈華殿的東西,故而假作模樣,茶湯不曾入口,以為溢美幾句便可以哄人開心,卻沒想過這一味茶中除卻花果還有苦丁,平常人初嘗都不會吃得慣,更毋論面不改色地如此夸贊了。如此有心,倒也難為她小小年紀。
她心中如是思量,待宮人們置下棋盤,看著徐畫一子一子布局,不禁愈看愈奇。
只見黑白相爭之勢,六合肅殺,戾氣兇險,黑龍霸據(jù)中正,白龍退守勢微,其中一片已呈死相,與尚自殘喘的白龍隔絕呼應(yīng),一大一小,倒像是有所喻義,十分慘絕。這徐婕妤也不用棋譜,就能將棋局開合記得如此清楚,并不像初學(xué)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