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府女兒中,除了賈元春身心發(fā)育健康之外,其他的女兒性格上都有“不足之癥”。
探春,人機敏多才,爭強好勝,但因為庶出以及親生母親趙姨娘的不體面行為,造成了她極度敏感的性格特征,人稱玫瑰花,“又香又扎手”,看上去極潑辣,其實內(nèi)心極度自卑。她既有想當“正主”治理大觀園的才能,也時時自危于地位的不穩(wěn),她無法真正擺脫來自卑微血統(tǒng)的壓力。她在行為上的表現(xiàn)極為偏激:她排斥趙姨娘,不認這個母親,但旁人依然拿她當趙的親生女兒看。王夫人屋里失盜后平兒開始追查“罪犯”,發(fā)現(xiàn)是彩云,但對如何發(fā)落彩云平兒卻犯了猶豫。平兒伸出三個指頭,說查出那人并不難,只是“關(guān)系到一個好人”,這一個好人便指探春。探春與趙姨娘的這層關(guān)系無論如何是擺脫不掉的。探春理政時,大義滅親,沒有按襲人的標準給趙家四十兩發(fā)送銀子,趙姨娘來鬧事,指責探春不拉扯自己人。李紈勸解:“他滿心里要拉扯,口里怎么說的出來?”只這一句,探春生了氣:“這大嫂子也糊涂了!我拉扯誰?誰家姑娘們拉扯奴才了?他們的好歹,你們該知道,與我什么相干?”但以探春的精敏,她肯定明白這不是李紈糊涂了,而是代表了眾人的看法。界線劃不清,于是探春多次因趙挑起事端而生氣。抄檢大觀園時探春更是異常敏感,表現(xiàn)出既想立自己的威,又不由得強烈維護自尊的意識。
再說二小姐迎春,人稱“二木頭”,和探春相反,她不僅不主動參與賈家的事情,而且事情到了頭上也不敢攬事、承擔責任,而是任由別人裁決定奪。連柱兒媳婦也敢在她屋里大吵大鬧,“累金鳳”被奶母拿了去換賭資她也不管。后來她嫁給孫紹祖,受盡了折磨,這與她自身不敢抗爭和不善抗爭不無關(guān)系。
四小姐惜春年齡最小,按探春的評價是“孤介太過,我們再扭不過他的”。膽小怕事,冷面冷心,更是極端地逃避世俗紛爭,甚至到了要與寧府斷絕往來的地步,唯恐惹人議論,其后來的出家便也在所難免。
除了賈家的“三春”,與賈家有血緣關(guān)系的林黛玉性格孤高,目下無塵。這種性格也許遺傳自她的母親。而她的母親死時黛玉方才五歲,可見賈母的這個女兒非常年輕。冷子興演說榮國府時說到賈敏“老姊妹三個,這是極小的,又沒了!長一輩的姊妹一個也沒了!”而在林黛玉初進榮國府時,賈母哭說最疼這個女兒了,在整個《紅樓夢》中,也并不見林黛玉有姨母,除了小說寫作的需要外,便有可能賈家的上一代女兒全部短命而亡。那么,除了疾病就有可能是性格憂郁,哀傷易感而起。
與賈家相對比的是,王家的女兒個個強悍,上一代王夫人是榮府的管家,連同她的女兒元春大概也是繼承了王家的傳統(tǒng),精明、干練、識大體,以至坐到了王妃的高位。王家這一代的鳳姐更是十個男人都不及的脂粉隊伍里的英雄,論心機見識沒人能比,秦可卿死后受賈珍之托協(xié)理寧府時,風姿颯爽,處事干練,圓滿完成了任務(wù)。與王家有血緣關(guān)系的薛寶釵在協(xié)理大觀園以及為人行事上無不表現(xiàn)出那種敢于管理、善于處理人際關(guān)系的才能。
那么造成不同性格的原因是什么呢?書中有交代,鳳姐在王家是當小子養(yǎng)的,而王家并非沒男丁,鳳姐有一兄就叫王仁。由此可知,王家在女兒教育上表現(xiàn)得更加開放,而非禁錮。賈家則不同,賈赦因不滿賈璉辦事不妥,沒有要來石呆子的二十把扇子,動手拿鞭子抽他。在賈母到道觀祈福時,賈珍嫌賈蓉圖涼快不在跟前伺候,大怒,說我這里沒熱,他倒涼快去了。令小廝啐他。若讓賴嬤嬤說來,那賈珍管教兒子是著三不著兩,下死里打。賈政更是對寶玉大加撻伐,這樣的耳濡目染,使賈府女兒不免自危。況這賈府的女孩除了探春父母雙全而且生母地位低下外,迎惜兩個親生母親都早死,成長過程中少人真心疼愛。而最高領(lǐng)導層的賈母雖知養(yǎng)育,卻一心在寶玉這個孫子上,難得分出心來關(guān)心這些女孩。即使對自己寵愛的外孫女黛玉,在懷疑她是“心病”時,頓時不悅,說“就是這個病,不但治不好,我也沒心腸了!”。賈府污濁不堪,明爭暗斗,眾女孩各想辦法潔身自保,更造成了女孩們的身心壓力。而在此前談及才子佳人私訂終身時,賈母更是搬出一番貞潔的大道理,這些可能都是造成賈家女兒們性格壓抑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