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7)

蘇珊的微笑 作者:葉兆言


“就這么便宜他了?”

“有什么便宜不便宜,”張慰平比母親更加無奈,他知道這事真不能完全怪楊道遠,“也許他還憋著一肚子氣呢,這事說白了,也還得怪我們家小芳,換了哪個男人都受不了?!?/p>

出院的日子終于定下來,商量的結(jié)果,是讓張慰芳暫時先回娘家居住,這樣更方便照顧她。對這樣的安排,楊道遠自然也不會有什么意見,那一段日子里,誰都能看出來,他已經(jīng)做好了與張慰芳離婚的準備,已經(jīng)度過了感情上最痛苦的階段。和一個高位截癱的不貞妻子分手,甩掉這么一個巨大的包袱,應該不會是一樁太壞的買賣,楊道遠看上去很輕松,臉上時不時還會有些微笑,這是車禍發(fā)生以來很少能見到的。他依然會出現(xiàn)在醫(yī)院里,不過待在病房的時間越來越短,有時候來了,稍稍轉(zhuǎn)了一圈,東張張西望望,什么也不說就走了。經(jīng)過這次大風大浪,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早已變得十分微妙,在兩個人的婚姻正式結(jié)束前,張慰芳想知道在過去發(fā)生的那些事中,哪一樁會讓他感到最難受,是聽說她從來就沒有愛過他,還是她和別的男人私通懷孕。楊道遠的回答充滿智慧,說痛苦沒辦法比較,一個人胸口被扎了幾刀,你不可能說出哪一刀最痛。

連天真的小艾都看出了苗頭,她傻乎乎地問張慰芳:“小嬸,你干嗎要和楊叔分手了,你們不能不分手嗎?”

張慰芳平靜地說:“我們不可能不分手?!?/p>

“為什么?”

“不為什么?!?/p>

“不為什么干嗎還要離婚?”

“那好,那就算是為了什么?!?/p>

“為了什么呢?”

張慰芳苦笑起來,說:“傻丫頭,問那么多干什么,以后你會知道的?!?/p>

“我已經(jīng)知道了?!?/p>

“知道什么?”

“楊叔他不想要你了!”

即使到了這時候,心高氣傲的張慰芳還是不愿意認輸,她以一種很不屑神情看著小艾,很認真地說:

“不,恰恰相反,是我不想要他?!?/p>

張慰芳出院那天,楊道遠提議要在館子里好好地吃一頓,一方面是為她接風,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自己還有些心里話,要借這個機會說出來。他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張慰平,希望大舅子能轉(zhuǎn)告大家,給他這個聚會的機會,讓他買單請一次客。張慰平有些擔心,吃不透他想干什么,要玩什么鬼花樣,說有什么話你想說就說,用不著再吃什么飯了,事已如此,吃不吃這個飯,沒人會在乎。

結(jié)果這頓飯還是吃了,而且到場的人還特別多。事先張慰平警告過楊道遠,得饒人處且饒人,自己妹妹已經(jīng)到了這一步,已經(jīng)夠慘了,絕對不可以借此機會再刺激她。在人數(shù)方面,張慰平本來還想有所控制,他借口自己的父母年紀太大,妻子吳真要加班,兒子小樂要補課,因此真正能到場的人,恐怕只有他們兄妹兩個。但是最后不僅所有家庭成員都參加了,連小艾和姚牧母子也一起應邀出席,楊道遠事先已做了保證,絕不會在這一天讓張慰芳難堪,絕不會讓她感到不愉快。那天正好是張慰芳的三十一歲生日,她有意挑了這個有紀念意義的日子。楊道遠訂了一個大蛋糕,又買了一捧鮮花,當他拿著這些東西走進包廂的時候,已到場的人心里雖然有所準備,不由得還是感到有些意外。

這時候張慰芳還沒到,大家不知道她來了會怎么樣。很快,張慰芳也到場了,她坐在新買的輪椅上,由小艾推著,緩緩地進入了包廂。她冷若冰霜地進來了,在眾人的注視下,若無其事地看了一眼桌子上蛋糕,然后眼睛落在一旁的鮮花上,隨口問這是誰買的花,看上去還挺不錯,挺漂亮的,她最喜歡這樣的玫瑰花了。一時間,沒人回答這個問題,出現(xiàn)了冷場,張慰芳就故作輕松,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

“楊道遠,不會是你買的吧?”

楊道遠一怔,先是不愿意說話,然后不緊不慢地說:

“是我買的?!?/p>

“真是滑稽,買這個干什么,”因為意外,也因為楊道遠的聲調(diào),張慰芳有些下不了臺,冷笑著,臉色難看地說,“我都這樣了,過生日難道還需要鮮花嗎!”

張慰芳的嫂子吳真說:“人家小楊也是好意,既然買了,你就收下好了?!?/p>

“你又不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蟲,”張慰芳冷冷地說,“怎么就知道是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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