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科舉功名一場空(6)

前朝夢憶:張岱的浮華與蒼涼 作者:史景遷


  張煜芳雖然脾氣暴躁,管不住自己,又善妒成性,但他對于科舉制度本身顯然并不仇視。過了十二年后,崇禎十三年(1640),朝廷欲收天下人才,以解決燃眉弊端,于是就下令吏部破格開科進(jìn)用,結(jié)果張煜芳名列特科二等第十九名,補刑部貴州司主事一職。17
  
  那么,張煜芳的學(xué)問如何呢?張岱則是一語帶過:“紫淵叔剛戾執(zhí)拗,至不可與接談,則叔一妄人也。乃好讀書,手不釋卷,其所為文,又細(xì)潤縝密,則叔又非妄人也?!币馑际钦f張煜芳脾氣暴躁,別人很難跟他說話。但是他又喜歡讀書,文筆“細(xì)潤縝密”,由此來看,他又不是個“妄人”。諸如此類的矛盾,竟然集勤學(xué)與暴戾于一身。
  
  我們從張岱祖父、父親的生平可看到,張家學(xué)子多有失明之虞。祖父是以處暗室以恢復(fù)視力,父親靠的則是眼鏡。明朝時已可買到眼鏡,一副眼鏡值白銀四兩。18但是比張岱小十歲左右的堂弟張培在五歲便雙目失明,藥石罔效。根據(jù)張岱的說法,失明的原因不是日夜苦讀,而是張培喜歡吃甜食,加上親戚縱容,這孩子要吃什么甜的,全都順?biāo)囊?。等到大人察覺張培的視力迅速退化時,就算是祖母“費數(shù)千金”,求遍天下名醫(yī)也沒用。19
  
  張培很快就適應(yīng)了這種狀況,張岱說到此事語帶贊嘆:“伯凝(張培的字)雖瞽,性好讀書,倩人讀之,入耳輒能記憶。朱晦庵的《綱目》百余本,凡姓氏世系,地名年號,偶舉一人一事,未嘗不得其始末。昧爽以至丙夜,頻聽之不厭,讀者舌敝,易數(shù)人不給。所讀書,自經(jīng)史子集以至九流百家、稗官小說,無不淹博。”雖然張培的眼睛看不見,但他生來喜歡讀書,于是雇人讀書給他聽。張培過耳不忘,朱熹的《資治通鑒綱目》共有一百多卷,他全記得一清二楚。讀的人口干舌燥,換了好幾個人,但張培從早聽到晚,仍然聽不倦。20
  
  張培兼采各家說法,所以在選擇自己的人生路時也較為審慎。張岱詳細(xì)記下:“(張培)尤喜談醫(yī)書,《黃帝素問》、《本草綱目》、《醫(yī)學(xué)準(zhǔn)繩》、《丹溪心法》、《醫(yī)榮丹方》,無不畢集?!睆堘氛f張培“架上醫(yī)書不下數(shù)百余種”,而張培一如以往,每本書都找人來讀給他聽,只要聽過就能記住。張培也慢慢開始把心力集中來研究“脈理”。一個失明的人能鉆研脈理,自然讓人佩服:“凡診切諸病,沉靜靈敏,觸手即知。”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

Copyright ? 讀書網(wǎng) www.dappsexplained.com 2005-2020, All Rights Reserved.
鄂ICP備15019699號 鄂公網(wǎng)安備 42010302001612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