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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鄂梅:在日常中窺見時代的痛處

城市化是一條不歸路,也是一條血腥之路,多少人多少夢想在這條路上被輾為齏粉,這一點不僅鄉(xiāng)村體會強烈,城市也一樣經(jīng)歷著煩躁不安輾轉(zhuǎn)難眠的痛苦。

姚鄂梅:在日常中窺見時代的痛處

在上海時,姚鄂梅的住所沒有電梯。這是快遞員最不喜歡的,他們不是唉聲嘆氣往上爬,就是沒好氣,甚至火冒三丈,只有一個脖子上掛著各種數(shù)據(jù)線、戴眼鏡的小伙子,每次都像豹子般一口氣沖上來,雙手將快遞遞給她,再一溜煙沖下樓去。他似乎從不覺得累,也從不覺得煩,相反好像有點享受他的工作。有一天,快遞員告訴她,那天是他最后一次送快遞,因為他找到了新工作。他還說,自己一直都知道,快遞員只是個過渡,說不定現(xiàn)在的工作依然是個過渡。

在這座巨大的城市里,無數(shù)夢想在熄滅,也在綻放?!拔乙院笤僖矝]有見過那個小伙子,而那幾個唉聲嘆氣的快遞員,依然滿臉不高興地在陳舊的樓梯上爬上爬下。我喜歡有夢的人,哪怕這個夢很小,就像一只雞,窮其一生,也只飛到矮樹上。”姚鄂梅說。而這些奔波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已經(jīng)成為城市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的快遞員,最終觸動她寫下最新長篇《貼地飛行》。這部近期發(fā)表在《鐘山》長篇小說專號上的小說,用作家自己的話來形容,是“寫了幾個小人物,以及他們的癡心妄想”。

“姚鄂梅的小說經(jīng)常關(guān)注平凡人的夢想,究竟是如何被生活一點點擊垮,乃至零落成泥、碎至齏粉的。她把一個荒蠻的時代切開一個個口子,深挖下去,直到觀察到它的毛細血管,然后撕開倫理的面紗,打破各種籠罩的幻覺,不斷用故事碰觸情感的極限,把七零八落、雞飛狗跳的日常生活重演一遍給人看。”青年評論家項靜曾這樣評論姚鄂梅的寫作。在《貼地飛行》里,作家繼續(xù)從細微處窺見一個時代的痛處,在日常里道出最深刻的人心。

記者:《貼地飛行》以幾個底層人物為主角展開書寫,自然可以歸入底層書寫的范圍。底層書寫是近年來的寫作熱點,但熱點也容易造成認知的模式化。然而,在閱讀中,這部小說的人物設(shè)置還是給了我意外的驚喜,比如說主人公楊粒,曾經(jīng)的鄉(xiāng)村教師身份讓他有了與其他進城務(wù)工人員不同的精神底氣,也成為他在逆境中不斷前行的推動力。但正因如此,主人公會有比旁人更多的驕傲,更深的失落,更痛的感悟。為何會為角色設(shè)定這個背景?

姚鄂梅:在《貼地飛行》中,我寫了幾個小人物,以及他們的癡心妄想。我認為他們是一個新的群體。最初進城做流水線的那一代人,可能僅僅滿足于掙錢,然后寄回去養(yǎng)家,城市對他們來說,跟山里的煤礦沒有太大區(qū)別?!顿N地飛行》里的主人公們則不同,他們是現(xiàn)代化的產(chǎn)物,他們受過一定的教育,幾乎是農(nóng)村的精英,但農(nóng)村不能為他們提供舞臺,農(nóng)村沒法留住他們,他們需要更大的空間,需要更多養(yǎng)料,所以他們別無選擇地跑進城里。但城市對他們的態(tài)度有點曖昧,一方面慷慨地接納他們,一方面又在暗暗地嫌棄他們,但是,正如現(xiàn)代性是一條不歸路一樣,他們的人生也是沒有退路的,家鄉(xiāng)對于他們來說,既不是歸宿,也不是加油站,僅僅只是出生地而已,除非實在待不下去,他們是不會輕易離開城市的。如果他們對一個城市不滿意,可以毫不猶豫地跑向下一個,一直跑下去。正因為如此,和城市上班族相比,他們的流動性更強,更加不穩(wěn)定,甚至可以說,他們更加缺乏責(zé)任感。

記者:從小說的命名來看,一面是輕盈的飛行,一面是與深厚土地的無限接近,所以才是貼地飛行。書中的人物無一不想逃離自己的原生狀態(tài),但又無一不是被自己的曾經(jīng)所累。這是他們不得不面對的人生困境么?

姚鄂梅: 這個小說從醞釀到最終形成,耗時一年,對一個長篇來說,不算是很長的時間,因為我對這樣的人群很熟悉,我和他們經(jīng)歷相似,從農(nóng)村到小城,從小城到大城,不同的是,我比他們早幾年到達城市,并且非常幸運地成了一個證件齊全、擁有身份的城漂。這些證件令我在緩慢往前爬行時有個最低保障,有時我覺得我就是楊粒們從老家出來的大姐姐,我猜楊粒們也一定很希望生活中能有我這樣一個姐姐,姐姐等于是他們在城市這個龐然大物身上鉆下的一個口子,沒有這樣一個口子,他們對城市的了解可能永遠止于皮毛,永遠只能在城市的表面行走,即使服務(wù)一輩子,也無法真正融進城市,我覺得這才是楊粒們的人生困境,他們可以在城里獻出一切,但城市對他們的一切并不稀罕。從這個意義上說,《貼地飛行》里的“地”就是城市的生態(tài)。城市是高傲的,不單單對楊粒們,對各個階層都是如此。只不過,楊粒們更加脆弱無力,因而體會到更大的壓力。

記者:女作家難免會被冠上“女性主義寫作”的標(biāo)簽,在以往的寫作中,你也塑造了不少成功的女性角色。在這部小說中,我比較感興趣的是袁圓這一角色。她在與舊家庭決裂之前的形象,和熱播電視劇《歡樂頌》中的樊勝美有重合之處。在“重生”后,她體現(xiàn)出的也不是傳統(tǒng)都市或鄉(xiāng)村女性的性格。你如何看待這個人物?

姚鄂梅:袁圓這個人物最初并沒有這么重的戲份,一開始我只想寫一個在城里左沖右突的男人,如何為了生存而不是出于尋找激情的原因,周旋在幾個女人中間焦頭爛額的故事。他們之間的信息是不對等的,每個人背后都有一個村莊,一部傳奇,但表面上他們特別簡單,他們的人生是分段規(guī)劃和計算的,缺乏整體性,盲目,不計成本,從這一階段到下一階段,很多銜接被他們快刀斬亂麻一般粗暴切斷。

當(dāng)我寫到袁圓用極端的手段制造自己的“重生”時,我一下子愛上了她,她從家庭的壓榨中覺醒過來,走上了反抗之路,她是有能力設(shè)計新生的,可惜她碰上了跟她一樣有著強烈欲求的男人,當(dāng)她想要利用他時,反被他利用,像袁圓這么聰明的女孩,應(yīng)該去跟一個高段位的男人過過手,接受關(guān)照的同時還可以學(xué)個一招半式,可惜種種因素制約著她,她沒有機會碰上那樣的男人,這正是袁圓們的悲劇,她只能碰上楊粒這樣跟她同樣目的的同類。

記者:這是一個發(fā)生在城市里的故事,但無時無刻不彌漫著鄉(xiāng)村的氣息。小說中的每個人物都生活在城市里,卻和鄉(xiāng)村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這種復(fù)雜的關(guān)系,是小說家無論窮盡多少故事都言說不盡的。在當(dāng)下熱火朝天的城市化進程中,你會如何認識鄉(xiāng)村和城市的關(guān)系?

姚鄂梅:城市化是一條不歸路,也是一條血腥之路,多少人多少夢想在這條路上被輾為齏粉,這一點不僅鄉(xiāng)村體會強烈,城市也一樣經(jīng)歷著煩躁不安輾轉(zhuǎn)難眠的痛苦。鄉(xiāng)村被切割,人被大批大批地趕往城市,城市的空間被擠壓,被侵占。城市別無選擇,只有向更大的空間發(fā)展,而拓展更大的空間,勢必造成對鄉(xiāng)村更大力度的切割,這是一個梯級推進的過程,城市的核心圈里依然只有城市的原住民,外來者游移在圈外,更新的外來者游移在更邊緣的圈外,城市化首先是從地理上的城市化開始的,真正做到人文意義上的城市化還有一個漫長的過程。

記者:人們總是習(xí)慣于用幾個形容詞來固定某位作家的公眾形象,但是,從《像天一樣高》《白話霧落》《真相》到《一面是金,一面是銅》《西門坡》《1958:陳情書》,成長,女性,歷史,金融,家族,烏托邦……你的每一部作品都有出人意料的轉(zhuǎn)折。

姚鄂梅:我對自己的寫作沒有特別明確的規(guī)劃,只有一個原則,寫自己熟悉的事物,寫自己自認為可以去完全了解的事物。

我最初的寫作全憑直覺。從這點來說,寫作跟數(shù)學(xué)很相似,它們都是從直覺開始的,比如幾何,你就是覺得這個角和那個角是相等的,接下來你要做的是,找出證明那兩個角相等的定理。小說就是那個求證的過程,后來,寫得越多,直覺反而越遲鈍,這時就需要理性的思考來幫忙,但理性的東西不好直接進入小說,得有一個化的過程,把理性感性化,做到這一點并不容易,不是生硬,就是過了頭。

 

姚鄂梅:在日常中窺見時代的痛處

姚鄂梅:在日常中窺見時代的痛處

姚鄂梅小說作品

我比較喜歡在小說中營造一個小小的烏托邦,比如《像天一樣高》《白話霧落》《西門坡》,除此以外,《真相》里那個女孩的特異功能,《一面是金,一面是銅》里那個酷愛滑板的男孩,《1958:陳情書》里的小尼姑慧德,其實也都不能算是特別現(xiàn)實主義手法里的人物,與其說他們身上有何種現(xiàn)實意義,不如說他們身上有一種象征主義。

記者:你似乎一直在游走,生活過的城市有宜昌、武漢、南京、上海等地,在不同氣質(zhì)的城市生活,對你觀察社會的角度和方式可有產(chǎn)生什么影響?

姚鄂梅:每個人都有自己獨有的氣質(zhì),這個氣質(zhì)決定了你如何觀察事物,什么樣的事物能讓你有反應(yīng),跟地理倒沒有太大的關(guān)系。我覺得我是個對細節(jié)感興趣的人,有時,跟人聊天,或者聽別人聊天,會突然被幾句話打動,我會把它存在心底,等它發(fā)酵。

我非常贊同你“不同氣質(zhì)的城市生活,對觀察社會的角度和方式會有影響”的說法,當(dāng)我們置身一個城市,在我們熟悉那個城市的語言和路名之前,我們最先了解的其實是這個城市的細節(jié),有了細節(jié)就有了可以引路的感覺,有了探索下去的動力。到目前為止 我寫過的地域性比較強的小說只有《白話霧落》,當(dāng)時我認為我是在跟故土告別,現(xiàn)在來看,我真是太淺薄了,人永遠不可能跟他的出生地告別,那就像與生俱來的胎記一樣難以清除,你可以掩蓋,可以假裝它不存在,但總有一刻,不經(jīng)意間,它會冷不丁地冒出來,所以無論你到了哪里,到過多少地方,你的出發(fā)地永遠不會從你生命史上消除,它會像登記表上的祖籍一樣伴你終生。 (文/金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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