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任圜傳

白話新五代史 作者:宋·歐陽修



  任圜,京兆三原人。為人聰明機敏,善于言談辯論,見到他的人都喜歡他的相貌和舉止,尤其聽到他的談?wù)摵觊煟芋@嘆感動。李嗣昭為昭義節(jié)度使時,任用他當觀察支使。梁兵筑夾城包圍潞州,次年晉王死,救援潞州的晉軍都撤走了。嗣昭感到危險到了極點,問圜是守還是走。圜勸嗣昭堅守等待,不要有二心。不久,莊宗攻破梁軍的夾城,聽說任圜幫嗣昭謀劃的守城計,非常贊揚與嘉獎,從此任圜成了知名人士。后來嗣昭與莊宗發(fā)生矛盾,圜多次奉使往來,幫嗣昭辯解消除讒言的危害,使嗣昭得以免禍,全仗任圜之力?。∷谜迅S莊宗在胡柳作戰(zhàn),打敗梁兵,圜功勞很大,莊宗慰勞說“:儒士也參與軍事,仁者之勇,何等的壯烈啊!”

  張文禮弒王..,莊宗派嗣昭去討伐。嗣昭戰(zhàn)死,圜代替他統(tǒng)率大軍,號令嚴肅。后來文禮子處球等閉城堅守,久攻不下,圜以禍福勸諭鎮(zhèn)人。鎮(zhèn)人很相信。圜多次率軍到城下,處球登城招呼任圜說“:城中沒有軍糧,之所以久抗王師是因為害怕投降后沒法擺脫責任,請你可憐我們,指給我們一條生路?!编鞲嬖V說:“對你的先人是很難寬容的,然而罪不及子孫,對你可以從輕處理,比如說你們抗拒的時間太長,傷了我們的大將,等到困竭,才肯投降,以此看來,你也難免罪。然而坐以待斃,不如投降等待處理。”處球流淚說“:你說的很對?。 庇谑桥汕矁鹤铀徒禃埱笸督?,人們都說任圜說的話不騙人。后來晉軍攻破鎮(zhèn)州,處球雖然被殺,但鎮(zhèn)州的官吏百姓因為早已要求投降,所以絕大多數(shù)保住了家族沒有被殺。

  后來以鎮(zhèn)州為北京,提拔任圜為工部尚書,兼任真定尹、北京副留守代理留守職務(wù),任圜為政對百姓優(yōu)厚仁愛。次年,郭崇韜兼領(lǐng)成德軍節(jié)度使,改任圜為行軍司馬,仍然掌管真定府的事。圜與崇韜素來很友好,又當他的司馬,崇韜因此把鎮(zhèn)州的事交他辦,圜在許多方面加以改變。初,圜的推官張彭為人陰險貪婪,圜未察覺,對他很信任,多次被他出賣。到崇韜兼領(lǐng)鎮(zhèn)州時,彭為圜謀隱公廨錢。莊宗派遣宦官選趙王原來的宮女一百多人,其中許氏最有姿色,彭賄賂看守的人把她藏起來。后來被發(fā)覺了,召彭到京城準備治罪,彭害怕了,把原來隱瞞公廨錢的簿書都拿出來獻給郭崇韜,崇韜非常感謝彭,不殺他,從此與圜產(chǎn)生了矛盾。同光三年(925),圜罷去司馬之職,只當工部尚書。

  魏王繼岌和郭崇韜去伐蜀,害怕圜背后攻擊他,于是安排圜參與魏王軍事。滅蜀后,上表任圜為黔南節(jié)度使,圜懇切要求不去。繼岌殺崇韜后,派圜代他統(tǒng)率大軍返回??笛有⒎?,繼岌派圜率三千軍隊會合董璋、孟知祥等軍,在漢州擊敗延孝,魏王到渭南后自殺,圜率大軍東還。明宗嘉獎他的功勞,提升圜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判三司。當時,明宗剛剛誅殺孔謙,圜選擇人才,壓制斷絕僥幸之人,公私倉庫豐實,天下安定。

  當年秋天,韋說、豆盧革罷相,圜與安重誨、鄭玨、孔循商議選擇能夠當宰相的人,圜認為李琪合適,但玨、循不贊成李琪為相,對重誨說:“李琪不是沒有文才,但是不廉潔?。≡紫?,只要端莊有氣度的人就能夠當,太常卿崔協(xié)就可以當嘛?!敝卣d表示同意。過了幾天,明宗問誰可以當宰相,重誨立即答復協(xié)可為相。圜上前爭論說:“重誨不熟悉朝廷中人,被別人所賣,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崔協(xié)不識文字,是虛有其表,號為‘沒字碑’。臣是陛下誤加選擇,無功靠幸運而升任,這種不知書的人,以臣一人供人恥笑足夠了,相位有幾個,哪里還能再增加笑料呢?”明宗說:“宰相位置重要,你們更應(yīng)詳細審查。我在藩鎮(zhèn)時認識易州刺史韋肅,人們都說肅是名家子弟,而且和我交誼甚厚,讓他當宰相可以吧?肅若不可,那么馮書記是先朝判官,稱為長者,可以當宰相吧?”馮書記就是馮道。商議未做決定,重誨等人退出來在中興殿廊下休息,孔循不作揖告別,拂衣而去,邊走邊罵說“:天下的事,一決定于任圜,二決定于任圜,他算什么樣的人?”圜對重誨說:“李琪的才華,可勝過當時的一百人,但是小人讒言巧妙阻擋,忌才害能,倘若不用琪而用協(xié)為相,猶如拋棄用紫蘇合成的藥丸而取蜣螂滾轉(zhuǎn)成的糞球。”重誨笑而不言,然而重誨終于相信孔循的話,過了一個多月,協(xié)與馮道都當了宰相,協(xié)在相位數(shù)年,人們都嗤笑他的所作所為,圜與重誨的矛盾從此開始。

  以前使臣出使各地都是戶部發(fā)給公文,重誨奏請從宮內(nèi)發(fā)出公文,圜從歷史上的傳統(tǒng)爭辯,不能說通,就與重誨在皇帝面前辯論,圜聲色俱厲。明宗退朝,后宮嬪妃迎上前來說:“和重誨爭論者是誰?”明宗說:“宰相!”宮女說:“妾在長安,看見宰相議論事情,都不是這樣的,這是輕視皇帝??!”明宗因此不高興,使臣公文自此從宮內(nèi)出,圜更加氣憤。重誨常到任圜家里,圜的歌妓,善于歌舞且姿色美麗,重誨想得到她,圜不肯給,由此二人更加互相仇視。因而圜要求辭掉職務(wù),于是罷相轉(zhuǎn)任太子少保。圜不能自安,請求告老歸鄉(xiāng),退居磁州。

  朱守殷在汴州反叛,重誨誣告任圜與守殷合謀,遣人假造詔書把任圜殺了。圜接到詔書很泰然,聚族酣飲然后被殺。明宗知而不問,還專門下詔說任圜與守殷通信寫了很多怨恨朝廷的話。愍帝即位,贈任圜為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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